整个铁狼城的南门城墙隨之剧烈震颤。
坚硬的城砖在脚下疯狂跳动。
漫天的积雪被这股恐怖的震盪力生生震碎,化作细密的冰晶四下飞散。
关临正挥刀劈向一名大鬼国千户的脖颈。
剧烈的震盪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脚下一个踉蹌,刀锋偏出寸许,砍在了那名千户的肩甲上。
火星四溅。
庄崖的长刀正挑飞一桿刺来的长矛。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他身形微晃。
他迅速沉腰扎马,稳住下盘,反手一刀將那名偷袭的大鬼国士卒开膛破肚。
冲在最前方的习錚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地动山摇的威势。
他手中的玄铁重枪猛然拄地。
枪桿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深坑,藉此稳住身形。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向前推进的步伐。
他们霍然转身,目光越过重重敌军,死死盯向南门城门洞的方向。
原本敞开的巨大缺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没有丝毫缝隙的黑色铁壁。
铁壁的底部,几滩刺眼的暗红色血液正顺著精铁的纹理缓缓渗出。
城墙下方,主街道上的喊杀声骤然变了。
原本震耳欲聋的廝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
因为这道铁闸的阻隔,瞬间变得极其沉闷。
声音被厚重的铁壁死死捂在城內,传到城头时只剩下嗡嗡的闷响。
关临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单手拎著滴血的长刀,快步衝到城墙內侧的垛口前。
探出半个身子向下望去。
城內的景象让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朱大宝和那三千名率先冲入城內的安北步卒,被彻底切断了退路。
他们成了瓮中之鱉。
前方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大鬼国重甲步兵已经重新集结。
他们举著厚重的塔盾,手持长柄战斧,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將朱大宝等人的去路彻底封死。
更致命的威胁来自两侧。
主街道两旁那些看似普通的石木民房,此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二楼的窗户被尽数推开。
大批大鬼国士卒端著上好弦的弓弩,出现在窗口。
冰冷的弩箭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在狭窄的街道上方骤然响起。
无数弩箭劈头盖脸地砸向被困的安北军。
街道上没有任何掩体。
安北军步卒只能举起手中的木盾,拼死抵挡。
咄!咄!咄!
弩箭钉穿木盾的声音密集如雨。
力道极大的箭矢直接贯穿了盾牌,扎进士卒的手臂和肩膀。
惨叫声在狭窄的街道內迴荡。
鲜血不断在青石板上洇开。
朱大宝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他挥舞著那对精钢铁拳,顶著漫天的箭雨,疯狂地砸向两侧的民房墙壁。
轰!轰!
脆弱的石木墙壁在重甲铁拳的轰击下轰然倒塌。
碎石和木屑四下飞溅。
几名躲在窗后的弩手惨叫著从二楼坠落,摔在满是积雪和鲜血的街道上。
但这样的反击杯水车薪。
民房连绵不绝,弩手源源不断。
关临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朱大宝那庞大的黑色身影上。
他能看出朱大宝的重甲足以抵挡弩箭的射击。
那些精铁打造的甲片將致命的箭矢纷纷弹开。
朱大宝的体力也远超常人,短时间內这种高强度的衝杀还压不垮他。
但三千步卒撑不住。
他们没有那种变態的防御。
更要命的是,退路被断,补给全无。
被困在这样一个四面漏风的死地,士气和体力会被迅速抽乾。
一旦这三千人死绝,朱大宝就算浑身是铁,也会被敌军用人命活活耗死。
铁闸必须升起来。
这是唯一的活路。
关临猛地转过身。
他满是血污的脸上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陈十六!”
关临的咆哮声在城头炸响,压过了周围的兵刃碰撞声。
陈十六正带著一队刀盾手在侧翼死战。
听到主將的呼喊,他一刀砍翻面前的敌人,迅速脱离战斗,大步奔向关临。
“大將军!”
陈十六单膝跪地,盔甲上的鲜血滴落在青石砖上。
关临一把抓住陈十六的肩甲,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看到那道铁门没有!”
关临的手指重重指向城门洞的方向。
“大宝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老子现在要去把那道铁门打开!”
关临的眼睛死死盯著陈十六。
“我把城头上剩下的兄弟全交给你。”
“立刻就地结阵,建立防御阵地!”
“给我死死钉在这段城墙上!”
“没有我的命令,就算人死光了,你们也不准后退半步!”
陈十六的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城內街道,又看向关临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將领命!”
“人在阵地在!”
陈十六猛地转身。
“刀盾营,向我靠拢!”
“长枪营,列阵!”
隨著陈十六的嘶吼,城头上的安北军步卒迅速收缩防线。
他们放弃了继续向两侧城墙扩张的企图。
数百名刀盾手迅速聚集在南门城楼的左右两侧。
一面面厚重的包铁木盾重重砸在地上。
盾牌边缘互相咬合,瞬间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木壁。
“长枪手,架枪!”
陈十六站在阵型中央,厉声指挥。
无数杆锋利的长枪顺著盾牌的缝隙探出。
枪尖直指前方,在火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大鬼国的守军发现了安北军的异动。
他们嘶吼著,挥舞著弯刀和战斧,如潮水般涌向这个环形阵地。
“顶住!”
陈十六大吼。
砰!砰!砰!
大鬼国士卒的身体重重撞在盾牌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前排的安北军刀盾手闷哼出声,双脚在城砖上向后滑行。
但他们死死咬住牙关,肩膀顶住盾牌,寸步不让。
“刺!”
陈十六找准时机,下达命令。
长枪手猛地向前突刺。
锋利的枪尖轻易地贯穿了大鬼国士卒的皮甲,扎进他们的胸膛和腹部。
惨叫声响彻城头。
大批大鬼国士卒倒在血泊中。
但后面的敌人踩著同袍的尸体,继续疯狂地衝击著阵地。
陈十六手持双刀,游走在阵型最前沿。
哪里有缺口,他就补向哪里。
双刀上下翻飞,不断收割著敌人的生命。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牢牢钉死了南门城头这个至关重要的支点。
为关临等人的行动爭取著极其宝贵的时间。
关临將防线交託给陈十六后,目光迅速扫过整座南门城门楼。
铁狼城的城门楼建造得极其高大宏伟。
分为上下两层。
下层是宽阔的廊道和屯兵室,上层则是用於瞭望和指挥的阁楼。
关临的视线最终锁定在城门楼正中央那个紧闭的阁间上。
那座阁间外墙全部用巨大的青石砌成,连窗户都用粗大的铁条封死。
“那种级別的铁闸,不可能用人力直接拉拽。”
关临的语速极快,向身旁的庄崖和习錚分析。
“必定有巨大的绞盘和齿轮机关控制。”
他抬起带血的长刀,刀尖直指那座青石阁间。
“机括转动的声音,只有那里能藏得下。”
“绞盘室就在里面!”
“我们必须杀进去,从內部强行开闸!”
庄崖顺著刀尖看去,握紧了手中的长刀,重重地点了头。
他没有废话,直接將一面从地上捡起的敌军圆盾绑在左臂上。
习錚站在一旁,听到关临的话,脸上露出笑容。
他单手拎著那杆沉重的玄铁重枪,枪尖斜指地面。
枪桿上的鲜血正顺著血槽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找准地方就行。”
习錚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
“我来开路。”
他转头看向关临和庄崖,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悍勇。
“跟紧小爷。”
话音未落,习錚双腿猛然发力。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直接冲向通往城门楼上层的石阶。
石阶狭窄陡峭,仅容三人並肩而行。
此刻,石阶上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大鬼国的重甲甲士。
他们手持长柄战斧,居高临下,死死守住了通往阁间的必经之路。
看到习錚孤身一人衝来,为首的大鬼国甲士发出一声狞笑。
他高举战斧,借著下冲的势头,狠狠劈向习錚的面门。
战斧带著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
习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双手握住枪桿,腰部发力,猛地向上方一记挑刺。
玄铁枪尖精准地撞在战斧的斧刃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那名大鬼国甲士只觉得双手虎口剧痛,战斧几乎脱手飞出。
习錚借著反震之力,枪桿顺势一抖。
枪尖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瞬间贯穿了那名甲士的咽喉。
鲜血狂喷。
习錚手腕一翻,枪身横扫。
那具沉重的尸体直接被扫飞出去,砸倒了后方的两名敌军。
“第一个。”
习錚冷喝一声,继续向上突进。
狭窄的阶梯成了他手中长枪最好的施展舞台。
一寸长,一寸强。
大鬼国甲士的长柄战斧在拥挤的通道內根本施展不开。
而习錚的玄铁重枪却如毒龙出洞,招招致命。
第二名甲士刚刚举起盾牌。
习錚的枪尖已经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扎穿了包铁的木盾。
枪尖余势不减,刺透了甲士的胸膛。
习錚用力一绞,拔出长枪,带出一大片血肉。
“第二个。”
第三名甲士试图从侧面偷袭。
习錚看都不看,枪尾向后一捣。
沉重的枪尾狠狠砸在那人的铁盔上。
头骨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內迴荡。
“第三个。”
习錚的步伐稳健,手中长枪却狂暴无比。
挑、刺、砸、扫。
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第四个,第五个。
大鬼国的甲士在这个杀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鲜血顺著石阶流淌,將灰白色的阶梯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当习錚一枪洞穿第六名甲士的心臟,將其挑飞下城楼时。
他已经成功杀穿了这条狭窄的阶梯。
双脚稳稳地踏上了城门楼上层的廊道。
他回过头,看向下方正在跟进的关临和庄崖。
手中的重枪在地上重重一顿。
“上来!”
铁狼城南门外。
暴风雪依旧在肆虐。
苏承锦端坐在战马之上,身上金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的飞雪,死死锁定在前方那座紧闭的城门上。
一百步。
这是他目前距离城门的距离。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那一声震天动地的闷响,不仅震动了城墙,也震动了城外列阵的安北军。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突然落下的黑色铁闸。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步军方阵中蔓延。
前排的士卒握著兵器的手微微发抖,他们听不到城內的喊杀声,不知道衝进去的兄弟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苏承锦没有下令强攻那道铁闸。
他非常清楚,人力在那种级別的机关面前毫无意义。
他坐在马背上,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的目光在那道铁闸的表面来回扫视。
精铁铸造,厚度超过一尺,宽度足以封死整个城门洞。
“重量至少在万斤以上。”
苏承锦在心中快速计算著。
“这种规格的铁闸,大梁的工部都造不出几扇。”
“大鬼国本就缺乏铁矿,冶炼技术更是落后。”
“他们不可能有能力给铁狼城的四个城门全部配备这种防御设施。”
苏承锦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铁狼城只有南门经过了特殊的加固。”
“这道铁闸,是孤例。”
苏承锦转过头,看向身旁面露忧色的传令官。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的慌乱。
这股镇定瞬间感染了周围的將士。
“传我军令!”
苏承锦抬起右手,马鞭直指南门城墙。
“南门留两千步卒,继续攀爬云梯。”
“不要停止对城头的压力,全力支援关將军和庄將军!”
传令官立刻挥动令旗,大声將命令传达下去。
“其余各营步卒听令!”
苏承锦的目光扫过那些有些不知所措的士卒。
“立刻携带攻城锤、云梯等所有攻城器械。”
“兵分两路,向西门和东门全速机动!”
“铁闸只有南门有,给我把西门和东门砸开!”
命令一下,安北军再次运转起来。
士卒们眼中的恐慌被明確的指令所取代。
数千名步卒扛起沉重的云梯,推著巨大的攻城锤,艰难却坚定地向两侧城门移动。
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嘎吱声,响彻四野。
苏承锦没有跟著步军移动。
他拔出腰间的战刀,高高举起。
“骑军,列阵!”
轰!
一万名安北骑兵在南门外百步处,瞬间完成了集结。
战马的响鼻声连成一片。
一万柄出鞘的战刀在风雪中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庞大的骑兵方阵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要城门一开,这股钢铁洪流就会瞬间將城內的一切碾碎。
苏承锦收刀入鞘。
他仰起头,目光越过那道冰冷的铁闸,看向城门楼高处那座青石砌成的阁间。
他知道,短时间內想要从外部再次破门,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城內的三千兄弟,还有朱大宝,全靠城头上的那三个人了。
苏承锦握紧了手中的韁绳。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极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老关。”
“看你们了。”
城门楼上层廊道。
习錚刚刚站稳脚跟,数十名大鬼国甲士便从廊道两侧咆哮著扑了上来。
他们试图利用人数优势,將这个杀神重新逼下阶梯。
就在此时。
关临和庄崖的身影一左一右,从石阶下方猛然跃出。
“小子,別太狂了!”
关临大喝一声。
他左臂举起那面夺来的圆盾,狠狠撞向左侧冲在最前面的一名甲士。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名甲士被撞得胸骨碎裂,向后倒飞出去。
关临顺势一刀横扫,將另一名甲士的双腿齐齐斩断。
悽厉的惨叫声在廊道內迴荡。
庄崖没有硬碰硬。
避开了一柄劈落的战斧。
长刀自下而上撩起。
一道刺目的刀光闪过。
右侧两名甲士的咽喉被同时割开,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有了关临和庄崖在侧翼掩杀,习錚彻底放开了手脚。
三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攻击三角。
习錚居中,长枪如龙,负责正面破障。
关临居左,大开大合,盾击刀劈,阻挡一切靠近的敌人。
庄崖居右,刀法狠辣,专挑敌人的防守破绽下手。
三人的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在这条宽阔的廊道內,掀起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鬼国的甲士成片成片地倒下。
残缺的尸体堆满了青石地板。
鲜血顺著廊道的排水槽,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城砖上。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三人硬生生杀穿了这条布满重兵的外围廊道。
他们踩著满地的血肉,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皮木门前。
表面包覆著一层布满铆钉的精铁皮。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隱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粗重呼吸声。
绞盘室。
关临看著这扇大门,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转头看向二人。
二人没有说话,三人一起后退了两步。
右腿猛然抬起。
腰腹力量瞬间爆发。
砰!
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踹在铁皮木门上。
包铁的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固定在青石墙壁上的粗大门轴直接断裂。
整扇大门向內轰然倒塌。
砸在地板上,激起一阵浓烈的灰尘。
门內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三人眼前。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石室。
石室正中央,矗立著一个巨大的木製绞盘。
粗大的精铁锁链缠绕在绞盘上,一直延伸到地板下方的孔洞中。
绞盘周围,站著五十名大鬼国精锐死士。
他们没有穿戴沉重的鎧甲,而是穿著紧身的皮衣。
手中握著清一色的淬毒短刀。
这是负责守护机关的最后一道防线。
大门倒塌的瞬间。
五十名死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扑向了门口的三人。
狭窄的室內,瞬间爆发了最惨烈的短兵相接。
没有阵型,没有退路。
只有刀刀见血的贴身肉搏。
习錚率先冲入室內。
他手中的长枪在狭小的空间內无法完全施展。
他索性放弃了刺击。
双手握住枪桿中段,將玄铁重枪当成了铁棍。
腰部发力,猛地一个横扫千军。
沉重的枪桿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死士头上。
砰!砰!
两颗头颅就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
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著鲜血,溅满了周围的墙壁。
关临和庄崖紧隨其后杀入。
关临左臂的圆盾猛地向前一顶,挡住了三把刺向胸口的毒刀。
右腿闪电般踹出。
重重踹在一名死士的腹部。
那名死士狂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巨大的绞盘上。
关临没有去看那名被踹飞的敌军。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石室外。
他衝著那些刚刚顺著阶梯衝上来的安北军士卒,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兄弟们,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