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法则一经展开,圣甲虫便如被无形丝线勒住脖颈,动作僵滯、反应迟钝,翅膀扇得都慢了半拍。杨玄抬手挥袖,几道气劲掠过,眼前这团虫群便如纸糊般溃散,没费半分力气。
可刚要腾身而起,照旧如秋扫落叶般横推其余虫群,脚下大地却猛地一颤!
纵使悬在半空,那股震感仍顺著筋络直衝头顶。
“地动?不至於吧?”
他心头一紧,正欲俯衝落地探查,眼前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住了。
嗡——嗡——嗡——!
刺耳的振翅声撕裂空气,像千把钢锯齐刷刷刮过耳膜。地面骤然龟裂,一只只新虫破土而出——体型略小,甲壳泛著幽蓝冷光,双翅边缘还掛著未乾的黏液,可才扑棱两下,抖落湿滑浆液,便“唰”地腾空而起,直扑夜幕!
霎时间,虫群暴涨数倍,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连月光都被吞得只剩几缕惨白。四野沉入墨色,比先前更浓、更沉、更窒息!
“……还真来这一套?”
杨玄瞳孔一缩,脑中电光闪过——早该料到!自己稍一迟疑,它们就藉机產卵、孵化、破土、升空……短短十来分钟,从营中奔出,到眼前这铺天盖地的第二代,竟无一丝幼態,抖抖身子就能飞、就能咬、就能杀!
自然界的生灵哪有这般疯长?人怀胎十月,幼童养十余载方能自立;大象三年哺乳,鯨鱼十年才成年;连最擅繁衍的老鼠,也要四十天才能交配產子……
可它们呢?
十来分钟!
刚破土就振翅,刚离地就猎食,连喘息的间隙都不给!
瘮人!邪门!
他眼角余光一扫——四周蛙鸣停了,虫吟断了,连风拂草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这些圣甲虫,荤素不忌,见啥吞啥,连活物带死物,全不挑!
若放它们衝出此地……怕是所过之处,鸟兽绝跡,草木枯槁,连神庙石像都得被啃出窟窿!
喉结滚动,他咽下一口乾涩唾沫,掌心一翻,一张暗金纹符已稳稳托在指间。
“裂地符。”
他盯著符纸,指尖微紧。这名字听著威风,实则专破地脉、裂山岩,对付虫群?未必管用。万一甩出去没动静,可就真成笑话了。
嗡——嗡——嗡——!
符还没出手,惨叫声已越来越稀。漫天黑影俯衝而下,直扑两军士卒——在圣甲虫眼里,那不是军队,是移动的肉垛子!秦军前锋刚觉异样,號角未响,前排已倒下大片;托勒密四世与麦罗埃国王的队伍更是眨眼溃半,残兵哭嚎著往海边亡命狂奔——跳海,竟成了他们眼下唯一的活路!
不能再等了!
杨玄额角青筋微跳,周身虫影已密不透风,护罩外层层叠叠全是扑打的翅影,且还在疯涨!更糟的是,二代虫甲壳泛起油亮反光,火焰燎过,只焦了表皮,坠下的反倒是第一批老虫。
“这玩意儿……真是这世上长出来的?”
他手心发潮,符纸在指间微微震颤。
操!
心一横,指尖一送——裂地符脱手而出,划出一道金弧,撞出护罩!
哗啦!
就那一瞬破口,数十只圣甲虫如毒针扎进,他索性撤掉护罩,任它们密密麻麻攀上衣袍、肩头、手臂……
咯咯!
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如针扎般直刺杨玄脑海,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疼得太多太频,反倒让他生出几分钝感,可这恰恰是他要的效果。
他缓缓抬起右手,整只手掌早已被层层叠叠的圣甲虫裹得严严实实,甲壳摩擦著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只甚至攀上了眼瞼,硬生生把视线压窄成一道细缝。
“哈——呼——!够了!都给老子烧成灰!”
见火候已到,杨玄猛地咧开嘴,后槽牙狠狠一咬,一只正往他唇缝里钻的圣甲虫当场爆裂,碎甲混著唾液喷溅而出。
话音未落,他喉头滚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浑身赤红雾气骤然翻涌,蒸腾如沸;与此同时,体表腾地燃起烈焰,火舌狂舞,仿佛有人往他身上泼了一桶滚烫的火油!
远远望去,他整个人已成一团暴烈燃烧的赤色人形火炬。
热浪一波波衝撞著神经,圣甲虫纷纷蜷缩进甲壳,硬壳边缘泛起暗红,那是极限將至的徵兆。
……
而杨玄自己,也正被这焚身之火反覆炙烤——皮肤不断迸出焦黑斑块,水泡“啪”地炸开,又迅速捲曲碳化。
噼啪作响中,他活脱脱就是一根立在火堆中央、熊熊燃烧的人形柴薪。
“喱喱嚅——!”
在烈焰环伺之下,他拼尽力气掀开一条眼皮缝隙,目光扫过身上依旧死死吸附、如藤蔓般缠绕不休的圣甲虫,心头火气轰然炸开!
狗东西!今日必见生死!
怒意翻涌,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白水汽,周身火焰“轰”地拔高,躥升至十余米,温度飆升至骇人地步——脚边泥土“咔嚓”龟裂,表面竟凝出青灰瓷釉般的硬壳!
草木?早化飞烟。那些从他身上簌簌剥落的虫尸,尽数焦黑如炭,隨风飘散;更有不少,直接在火海中熔成一缕青烟,连灰都没剩下。
火焰终於开始退潮,高度节节下坠,最后一点火星,在他发顶“嗤”地熄灭。
此刻的杨玄,通体泛著灼热的赤红光晕,像一块刚出炉的烧红铁胚——奇异的是,除却皮肤上密布的虫噬小坑,竟无一处真正溃烂或崩裂。
危机暂解,他深深吸进两口微凉空气,压下体內灼烧感,隨即睁开了眼。
前方半空,裂地符静静悬浮,流光温润,毫髮无损,连一只圣甲虫都不曾靠近它半分。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环顾四周——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如今只剩空荡营帐、漫天扑棱乱飞的圣甲虫,以及地上尚未熄尽、幽幽舔舐焦土的余火。
就连早有防备、主动后撤的秦军,也未能倖免:主力边战边退,可刀劈箭射落在圣甲虫身上,不过是徒劳敲打一层硬壳。
这倒还在预料之中。只要肯耗,杨玄確信能一一全部剿尽。真正棘手的,是地底深处——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虫卵正蛰伏待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