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蕾娜突然说,“雷欧还活著。”
“什么?”
“寒兵传来的消息。”蕾娜的声音里带著微妙的情绪。
“他带著亲卫逃进冰原,被艾登追杀。”
“我派了野人骑兵和寒兵去救他,还让奎因也去帮忙了。”
她停顿了一下:“最后,奎因和艾登同归於尽了。”
这倒是让林恩有些没想到。
“还有禁墙那边。”蕾娜继续说。
“贵族议会的將领们突然发动叛变,说你和你的部下投靠了混沌。”
“大部分先锋军不信,但有些贵族私兵信了,或者说他们一开始就做好了內战的准备,两边打了起来。”
“我控制的那些基层军官,迅速组织部队,一部分留下对抗叛军,一部分衝出禁墙去找雷欧。”
“现在,禁墙那边还在打,但叛军人数不多,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林恩听著蕾娜的敘述,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被困在圣加鲁斯城堡,被卡勒姆控制,和蕾娜失去联繫,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几个小时。
但这几个小时里,蕾娜做了多少事?
在发现联繫不上他后,立刻意识到出事。
她没有衝动地带虫群硬闯主巢,那会暴露一切,而且会耽误时间。
她选择了最聪明的方式,找卡特,找古德温,让国教出面。
发动鸡贼网络,一刻不停地搜集情报,指挥基层军官对抗叛军,稳定禁墙。
同时派出野人和寒兵,穿越数十公里冰原去救雷欧。
操控奎因,在关键时刻赶到,用生命换回雷欧的命。
而这一切,都是在她和他失去联繫后,独自完成的。
林恩的眼眶有点热。
得此贤妻,夫復何求。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肩头那只迷你撕裂虫。
小傢伙缩在他的衣领里,只露出两个小小的复眼,正看著他。
“蕾娜。”他在心里默念。
“嗯?”那个清冷的女声回应。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幸好有你,谢谢。”
撕裂虫的复眼眯了起来,头上冒出几个肉眼不可见,只有林恩能感知到的粉色泡泡。
身边的伊苏德,脸上也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的笑容。
那笑容稍纵即逝,但林恩捕捉到了。
他也跟著笑了。
......
哀悼仪式结束后,林恩找到了古德温。
大主教站在广场边缘,看著那些正在收尾的牧师和修女们。
他的脸上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大主教。”林恩走过去,“我想请教一些事情。”
古德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伊苏德站在不远处,看似在警戒,实则在用灵能感知周围有没有人偷听。
“关於圣加鲁斯家族。”林恩开门见山,“特別是雷欧的事。”
古德温嘆了口气。
“你想问什么?”
“雷欧明明一直在禁墙打仗,怎么可能被按上『投混』的罪名?
他的战功,他的威望,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士兵,这些都不算数吗?”
古德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带著看透世事的无奈。
“小凯里啊,你不了解圣加鲁斯。”
“或者说,你对布瑞维斯看的还不够清。”
林恩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从我接任大主教的位置开始,机械教就很不对劲。”
古德温的目光看向远处,那里是圣加鲁斯城堡的方向,也是机械教神殿的方向。
“但他们不归国教管,甚至不归帝国管。”
他停了下,问道:“你知道布瑞维斯的前身是什么吗?”
“工业世界。”林恩回答。
“对,工业世界,是机械教的地盘。”
“说白了,我们这些帝国的人是在捡的人家剩饭吃。”
“如果不是机械教放权,根本轮不到我们掌握布瑞维斯。”
林恩静静地听著。
“本来机械教在几百年前就要撤得差不多了。”
“毕竟矿挖完了,工厂也搬走了,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但是......”
“圣加鲁斯家族来了。”林恩接话。
“对,而且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
古德温看向林恩,那双向来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有些悲悯。
“你知道是什么吧?”
林恩点头:“stc。”
古德温“嗯”了下,继续说道。
“stc现世,机械教就像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又回来了。”
“他们许诺,只要让他们研究stc,就可以给巨熊圣加鲁斯提供技术支持,並不再染指帝国在布瑞维斯的主权。”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机械教独立於帝国体系之外,有自己的武装,有自己的资源,有自己的技术。
他们给布瑞维斯带来了不少好处,但同时也......”
他没说完,但林恩明白他的意思。
当一群人有自己的武装,自己的资源和技术,还不受帝国管辖的时候,他们想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
“而且,”古德温继续说。
“每一位负责对接机械教的圣加鲁斯领主,最后都会偏向机械教。”
“他们会想尽办法,夺取圣加鲁斯的大权。”
林恩的瞳孔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什么。
卢娜是技术领主,负责与机械教对接。
卡勒姆是內务领主,和贵族们关係密切。
阿利斯泰尔是战爭领主,两年前战死。
“大主教,”林恩的声音有些发紧,“阿利斯泰尔的死,有没有问题?”
古德温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两年前,多利多爆发绿皮。”
“阿利斯泰尔率军出征,一度要把大胃袋·良格纳击败。”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要贏了。”
“但是,很可惜。”古德温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
古德温嘆了口气。
“在一次关键战役中,阿利斯泰尔疯了。”
林恩有些疑惑。
“疯了?”
“对,疯了。”
“当时那场仗,人类本来要输了,绿皮太多了,杀都杀不完。
但阿利斯泰尔驾驶一台『教长型』骑士机甲,死战不退。
他一个人衝进绿皮大军,砍翻了不知道多少敌人,甚至一度要孤身斩杀良格纳。”
“但是......”
古德温的声音变得低沉。
“打到一半,人们发现,那台拥有无限动力的骑士机甲,长出了血肉。”
林恩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狂怒之主。”他脱口而出。
古德温点了点头。
林恩的嘴角开始抽搐。
他想起了卡勒姆,色孽的信徒,追求极致的欢愉。
而卢娜,大概是奸奇的巫师,狡诈,算计,玩弄阴谋於股掌之间。
现在又冒出一个阿利斯泰尔,得到了恐虐的赐福,疯狂而嗜血。
一家子,三个孩子,分別投靠了三个不同的混沌邪神。
“我勒个恐虐长子,奸奇长女,色孽幼子,知道的以为是骑士家族,不知道的以为是混沌老窝呢。”
林恩在內心吐槽。
他看向古德温,眼神有些复杂。
古德温看懂了他的心思,苦笑了一下。
“所以你明白了吧?雷欧被安上这个罪名,没人会觉得意外。”
“如果不是之前有卡拉多贡的偏心,他早该被判处这个罪名了。”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卡拉多贡呢?您觉得他还活著吗?”
古德温看向城堡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我感觉得到。那个老傢伙,没那么容易死。”
“但他在哪里,我不知道。”
林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