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学保卫处,值班室。
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冒著热气。老赵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份《知音》,看得津津有味。
门被推开。
一股带著雪山寒气和血腥味的风灌了进来,衝散了值班室的安逸。
老赵抬头,嚇得手里的《知音》掉在地上。
进来的男人鬍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衝锋衣像是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左边袖口还沾著一块不明黑色污渍。
“臥槽,要饭去食堂后门,保卫处不发馒头。”老赵下意识去摸警棍。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是我……老赵,给我来杯热水,加两颗枸杞,谢谢。”
声音嘶哑,像吞了两斤沙子。
老赵眯著眼瞅了半天,又凑近闻了闻,才试探著问:“老李?你这是……掉化粪池里了?不对,味儿还掺著点雪花膏……是被富婆绑架去挖煤了?”
李长风没理他,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下。冰冷的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那种活著的实感才慢慢回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老赵捡起杂誌,一脸八卦地问:“苏名呢?我看他跟你一起走的,这小子没回来?是不是被你卖了?”
“他在食堂。”李长风闭著眼,“吃红烧肉。”
“这点儿了还有红烧肉?”
“让大师傅现做的,毕竟……”李长风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你不懂。”
毕竟那小子刚用一个铁皮箱子,带著他们在六十度的雪坡上玩了一把险些飞出太阳系的死亡漂移。別说红烧肉,就算苏名现在要吃龙肉,李长风也会想办法去海里给他捞一条。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铃声急促刺耳。
李长风瞬间坐直,眼神恢復了军人的凌厉。他抓起话筒。
“我是李长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急切:“长风,我是西山。东西到了吗?”
“报告首长,已安全移交科研院,正在进行恆温除湿处理。”
“好!好啊!”老將军的声音缓和下来,“这次任务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我要给你记一大功!”
李长风嘴角抽搐了一下:“首长,这功我不想要。我想申请工伤认定。”
“胡闹!伤哪了?精神创伤吗?我看你小子精神得很,都会跟组织耍心眼了!”老將军笑骂一句,隨后语气变得严肃,“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但有些细节,作战参谋部那帮人吵翻了天,死活看不懂。你给我口述一下。”
李长风看了一眼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老赵。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咬著后槽牙:“老赵,你要是閒得慌,就去把门口那两条流浪狗的绝育做了。”
老赵脖子一凉,赶紧端著茶杯溜了,嘴里还小声嘀咕:“现在的领导,真是什么活儿都敢派。”
等门关上,李长风才对著话筒开口:“首长,您问。”
“那个『风箏斩首行动』,参谋部说你们动用了最新型的纳米切割线无人机?为什么装备清单里没有?”
李长风沉默了两秒:“报告,不是无人机。是风箏。就是公园里老头老太太放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线呢?纳米材料?”
“就是超市买的大力马鱼线,保卫处经费报销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盲音,李长风严重怀疑老將军是去吃降压药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將军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著一丝怀疑人生的颤抖:“那……那个『光能聚焦打击』呢?是用卫星调整了折射角?”
“不是。”李长风看著天花板,一脸麻木,“是一块冰。苏名把冰磨成了凸透镜,烧断了冰柱。”
“……”
“还有最后的『极速突防』。”老將军的声音已经有些虚了,“是不是动用了单兵外骨骼推进器?”
“是个铁箱子。”
死寂。
如果不是还能听到电流声,李长风都以为电话线被掐断了。
许久之后,老將军长嘆一声:“长风啊,你实话告诉我。那个苏名……他是不是真的是哪个隱世门派出来的?”
“首长,他是江南大学金融系大一学生,辅修物理。档案清清白白。”
“行了,別说了。”老將军打断他,“这报告要是交上去,我看作战部那帮老学究得集体辞职。这事列为绝密,封存。”
“是。”
“还有,那个苏名同志,这次立了大功。虽然不能公开表彰,但组织不会亏待他。”老將军语气缓和下来,“你问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奖金?户口?还是保研?”
李长风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苏名在飞机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想起他此时此刻正对著一盘红烧肉大快朵颐。
“首长,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他提过。”
“哦?狮子大开口了?”
李长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他说……能不能把图书馆二楼那个靠窗的位置给他留著,別让人占座。那儿是他背单词的风水宝地。”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这?他没跟你要个航母战斗群当校车?”
“额……就这。”
“给他留!”老將军的声音如同炸雷,“別说一个座位,就是一层楼,也得给他空出来!这种人才,国家来保障他安心背单词的权利!绝不能让六级这种小事,绊住他为国效力的脚步!”
李长风掛断电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门开了,老赵探进头来。
“李处,狗抓住了,俩公的,都挺壮。但手术刀找不到了。你看用食堂的菜刀行不?”
有人用风箏线在雪山杀敌,有人在为两条狗的蛋蛋发愁。
而那个罪魁祸首,现在估计正擦著嘴角的油,思考明天的单词表该背哪个单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