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等我。”
河水不是水。
是无数的画面、无数的碎片、无数个已经发生和尚未发生的瞬间。
身后有一只手推了他一把。
他回头,並未见到那高大男人。
叶云依旧站在光阴长河之中,周身流光縈绕,像一尊古老的神像。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给我开!”
叶云匯聚自身全部力量,藉助仙剑之力,强行再次破开了光阴长河。
天旋地转。
身在光阴长河未知深处,那道高大身影,微微一笑。
一道声音响起。
“越来越有趣了。”
“砰!”
剑气长城外的荒原上,一道流光自天而降,砸出一个深坑,尘土溅起数丈高。
叶云趴在坑底,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没能动弹。
疼。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疼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著,他试著动了动手指,能动。
身体很糟糕。
他咬著牙爬起来,盘膝坐在坑底,闭目內视。
他愣住了。
气海乾涸得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八百年的老龟壳。
剑丹居然不见了,只剩下一团混沌雾气,曾经浩瀚如海的真元,如今只剩下可怜的一丝,在经脉里苟延残喘。
想不到居然消耗如此多力量。
不过好在此方世界的灵气,很是葱鬱。
推演了一下自身境界,相当於是雪中洞天的指玄境巔峰,相当於这里的洞府境。
叶云睁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强行破开光阴长河,能活著出来已经是万幸,修为这种东西,没了可以再修。
三柄本命飞剑安静地躺在窍穴之中,但此刻都黯淡无光。
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
叶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活著就好。”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爬出土坑。
荒原上的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还有特殊的气味。
妖气吗?
叶云眯起眼。
前方不远处,三道身影正朝他走来。不对,不是人。
那竖瞳,那獠牙,那毫不掩饰的嗜血气息,是妖族。
三头龙门境妖族。
叶云无奈,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三头妖族斥候也看见了他。
为首的是一头身材高大的狼妖,它盯著叶云看了两眼,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人族?这地方怎么会有人族?”
旁边一头蛇妖舔了舔嘴唇,冷声道:“送上门的血食,不吃白不吃,好像还是剑修。”
身后的鹰妖说道:“能出现在这儿的,都不是善茬,莫不是来自剑气长城。”
“你看他那样子,站都站不稳,顶天了就是个洞府境,什么玩意儿?”
它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它看见那个人族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它熟悉的东西,只有一种漠然。。
仿佛自己一只即將被踩死的蚂蚁。
狼妖的妖丹本能地跳了一下。
然后它看见那个人族身后,有剑的影子一闪而过。
虽然黯淡,虽然残破,但那股剑意很恐怖。
狼妖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见过这种剑意。
百年前,它亲眼看见一个元婴境剑修才能拥有的剑意。
“速度,逃!”
狼妖转身就跑,连头都没回。
蛇妖和鹰妖愣了一下,处於本能,也撒腿就跑,跑得比狼妖还快。
叶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三头妖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原尽头,他才弯下腰,又吐出一口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总算是嚇住了。”
他其实已经连再出一剑的力气都没有了。那这道剑影只是仙剑之力残存的剑意,虚张声势而已。
如果那三头妖族真的动手。
那他估计会死。
最终他赌对了。
叶云扯了扯嘴角,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眼前开始发黑。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在他昏迷之前,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那身影穿著青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哪里来的剑修,莫不是死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股子不耐烦。
“他娘的,修为如此低,也敢往这儿跑?真是来送死的?”
叶云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那身影走近了,蹲下来。
叶云看见一张满是风霜的脸,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老者正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身体上,一股残留的剑意,让他眼神微微动了动。
“剑修?这股剑意很是特殊,算你运气好,遇到老夫。”
叶云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这里是剑气长城?”
“废话,不然还能是哪儿?”
老剑修用手摸了摸叶云的脉象,看是否还有救。
叶云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对劲,怎么就来剑气长城了。
他挣扎著想说什么,但意识已经开始溃散。
昏过去之前,他听见老者嘆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死狗。
“命可真大。走吧,能活就活,活不,也省得老子挖坑。”
这是叶云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叶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光阴长河里。那个神秘男子站在远处,依旧面带微笑,依旧一言不发。
叶云想问他为什么他会来这里,想问他还知道些什么,但开口才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高大只是看著他,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叶云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里有一道身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但叶云看清清楚那是谁。
剑气长城外。
老者扛著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一步一步往城门走去。
城头上有守夜的剑修探出脑袋:“董老头,別人杀妖,你这是捡尸体啊!”
“捡到你爹,开门。”
“得嘞。”那剑修笑著开了城门,看来这老者在这里有点人气,大家都熟悉了。
等老者走进去,城门又关上。
城墙上到处都是剑痕,密密麻麻,像一幅看不懂的画卷。
老卒路过其中一道剑痕时,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没有人看见这一幕。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著,照著剑气长城,照著这个扛著年轻人的老卒,照著那些刻满了城墙壁的、万年来无数剑修留下的痕跡。
老者轻声说,“希望你能活久点。”
他扛著叶云,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
远处。
荒原上。
三头逃跑的妖族斥候停下来,喘著粗气。
“老大,咱们跑什么?”蛇妖不解地问,“那小子明明就快死了。”
狼妖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剑气长城的轮廓。
“那人的剑意有古怪,而去对方明显是元婴剑修。”
“什么古怪?元婴剑修?”
狼妖沉默了很久,明显对方没有那种修为。
“不像浩然天下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