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意志降临的瞬间。
    整个天地熔炉內那原本赤红色的地火，竟是在剎那间……变成了惨白色！
    那种白，不是光明的白。
    而是骨灰的白，是死人眼球的白，是万物终结之后那片虚无的白。
    温度骤降。
    原本还在疯狂吞噬手下、歇斯底里的苍梧真仙，在这个意志出现的瞬间，就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老鼠。
    “啪嗒！”
    他手中的残肢掉落在地。
    整个人噗通一声跪伏在祭坛之上，五体投地，浑身剧烈颤抖，连头都不敢抬，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源自灵魂契约深处的，绝对的主僕压制。
    “滋……”
    一阵类似於电流干扰般的杂音，在虚空中响起。
    紧接著。
    一个没有声带震动，却直接响彻在陈玄识海深处的声音，缓缓浮现。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老幼。
    它理智、冷漠、毫无感情色彩，就像是一台正在运行的高精密机器，在陈述著既定的事实。
    “停止吧……”
    “……未知的，变数。”
    那声音在陈玄的脑海中迴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规则的重量。
    “我是……观测者。”
    “你可以理解为，这片混沌的……监护人。”
    陈玄负手而立，身形並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志降临而有半分动摇。他静静地看著那道裂缝，眼神深邃。
    “观测者？归寂之地的高等智慧？”
    “你可以这么认为。”那声音继续说道，“我们的存在，是为了维护宇宙的……熵。”
    “熵增，是宇宙的终极真理。万物从有序走向无序，从存在走向消亡，这是不可逆转的宿命。”
    “你所做的一切挣扎，建立文明，延续生命，看似伟大，实则……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你只是在延缓那个必然到来的……寂灭时刻。”
    这声音中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仿佛在看著一个试图用双手阻挡海啸的孩童。
    它没有喊打喊杀，而是在……讲道理。
    试图用那种绝对的虚无主义逻辑，直接从道心层面上，瓦解陈玄的意志！
    “所以呢？”陈玄淡淡反问。
    “所以……”
    观测者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诱惑。
    “你的生命形態很有趣。你的道，似乎也超脱了这个维度的限制。”
    “像你这样的个体，不应该为了这些註定腐朽的螻蚁而陪葬。”
    “加入我们。”
    它拋出了橄欖枝。
    “只要你放弃抵抗，打开壁垒。我们可以赐予你……在『虚无』之中，保持『自我』的权限。”
    “那才是……真正的永恆。”
    “哪怕宇宙毁灭，哪怕万物归零，你，依然存在。”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追求长生的修行者都为之疯狂的条件！
    甚至连苍梧真仙梦寐以求的，也不过就是这其中的万分之一！
    若是换做道心稍有不稳之人，此刻怕是早已心神失守。
    但。
    陈玄听完，却是笑了。
    他摇了摇头，那笑容中，带著一丝对这种所谓真理的……不屑。
    “永恆？”
    陈玄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藉由天帝道则，瞬间传遍了两界。
    “如果所谓的永恆，就是坐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看著万物凋零，看著生命消逝，然后独自一人苟延残喘……”
    “那这种永恆，和坐牢有什么区別？”
    陈玄抬起头，直视著那道裂缝中看不见的存在，眼中光芒万丈。
    “你错了。”
    “生命的意义，从来就不在於结果的永恆。”
    “而在於……过程的绚烂！”
    “就像是这烟火。”
    陈玄指著下方，那正在熊熊燃烧的战火，那正在为了未来而拼搏的眾生。
    “虽然短暂，但那一瞬间的光亮，足以照亮黑夜！”
    “如果终点註定是虚无，註定是黑暗……”
    “那我，就在这虚无中，开闢出新的天地！我就在这黑暗里，点燃不灭的薪火！”
    “你们信奉『归零』，信奉『熵增』。”
    陈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豪情与霸气！
    “但我信奉——”
    “——人定胜天！！！”
    “文明的薪火相传，生生不息，这本身……就是对你们那所谓虚无真理的，最大的反叛！”
    轰——！
    这番话，如同一柄精神利剑，狠狠地斩在了那股瀰漫天地的消极意志之上！
    堤坝之下，万界城中。
    无数原本因为那股死寂气息而感到压抑、迷茫的修士，在听到这番话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狂热！
    “人定胜天！”
    “去他娘的归零！我们要活得精彩！”
    观测者沉默了。
    似乎是陈玄的逻辑，超出了它的计算范畴。
    片刻后。
    那股意志变得狂暴起来。
    “冥顽不灵。”
    既然无法从逻辑上说服，那就只能……
    “既然无法沟通，属於『错误』的数据……”
    “……那便，物理清除。”
    嗡——！！！！
    两股恐怖到了极致的意志，在虚空中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观测者试图调动海量的数据流和混乱规则，直接冲刷陈玄的神魂，让他认知崩溃，变成白痴！
    那是一种极其凶险的精神污染！
    但陈玄的识海之中，“万道归一”的道果轰然运转！它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包罗万象，將来袭的所有精神攻击统统吞噬、化解！
    “想要抹杀我？隔著一个世界，你也配？！”
    陈玄一声怒喝，不但抗住了攻击，反而神念化刀，狠狠地斩向了那道裂缝！
    “滋啦——”
    裂缝那边传来了一阵类似电流短路般的刺耳声响。
    谈判，彻底破裂。
    观测者失去了耐心。
    只见那座通天祭坛顶端的裂缝，突然开始不顾一切地强行扩张！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庞大、都要恐怖的能量波动，正在裂缝的另一端疯狂匯聚！
    它要强行传送某种足以毁灭这个世界的大杀器过来！
    “想硬来？”
    陈玄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切断了与对方的神念纠缠，身形如电，瞬间退至高空。
    他没有再试图去封印祭坛。
    因为他知道，那种级別的传送一旦开启，普通的封印已经挡不住了。
    必须要用……那一招了。
    陈玄低下头，目光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向了下方，那早已准备就绪的、由整个神工坊倾力打造的终极阵地。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最后的决战指令：
    “就是现在！”
    “李忘尘！动手！”
    “给为师……把它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