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某国,边境城市。
这里的空气就像是一块吸饱了热水的发餿海绵,闷热、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芭蕉腐烂味和劣质摩托车尾气的混合味道。
街头巷尾,穿著破旧拖鞋的当地人穿梭在拥挤的集市里,街边的小贩用蹩脚的中文卖力地兜售著色彩艷丽的热带水果。
而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
“呸!这什么破椰子,怎么一股子泔水味儿?”
陈也穿著一件大红大绿、图案极其浮夸的高定花衬衫,鼻樑上架著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蛤蟆墨镜,脖子上还掛著一条足有大拇指粗的纯金项炼。
他隨手將手里只喝了一口的椰子扔进垃圾桶,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陈董,您这身行头……真是绝了。”
跟在他身后的特警小张,此刻穿著一身紧绷的黑西装,戴著黑墨镜,虽然极力保持著“职业保鏢”的冷酷面瘫,但眼角还是忍不住疯狂抽搐。
为了此次行动,省厅那边特意安排了两位年轻的特警战士共同参与任务,小林和小张,扮演陈也的保鏢。
“绝什么绝?这叫气质!”
陈也满不在乎地整理了一下大金炼子,转头看向身边的雷鸣,挑了挑眉:“你说是吧,雷秘书?”
雷鸣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换上了一套剪裁极佳的米色职业套装,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三公分处,修长笔挺的双腿包裹在带著暗纹的黑色丝袜中,脚下踩著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
再配上那副金丝边框眼镜和特意盘起来的长髮,活脱脱一个冷艷、干练、甚至带著几分刻薄的顶流財阀女秘书。
只是此刻,这位“冷艷秘书”的眼神里,正闪烁著想要杀人的光芒。
“陈也……”
雷鸣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同时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精准地捏住了陈也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拧!
“嘶!疼疼疼!雷队你干嘛?!”陈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破功。
“你还好意思问我干嘛?!”
雷鸣瞪著他,压抑著怒火:“出发前定剧本,我说咱们扮成跨国贸易公司的老板来找货,你非要改!你改就算了,你给自己定个什么『早年在中东挖石油发了横財、但因为纵慾过度导致不孕不育』的人设?!”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刚才在过海关的时候,那几个海关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移动的医学奇蹟!”
陈也揉著腰,一脸的理直气壮:“雷队,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犯罪心理学!”
“你想想,咱们这次是来干嘛的?重金求子啊!买小孩啊!”
陈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如果是正经生意人,谁特么跑到这种三不管的边境地带买继承人?只有那种有钱没处花,又因为早年管不住下半身导致绝了后的暴发户,才会病急乱投医!”
“而且,『不孕不育』这个人设,能够完美解释我们为什么急需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还能掩盖我们没有带家属的破绽!这叫逻辑闭环,懂不懂?”
“你——!”
雷鸣被陈也这套无懈可击的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
“行了行了,別闹了,目標地点到了。”
一直跟在后面、穿著特大號黑西装、壮得像头直立行走的棕熊一样的赵多鱼,突然低声提醒了一句。
眾人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家与周围脏乱差环境格格不入的咖啡厅。
全玻璃的落地窗,爬满绿植的外墙,推开精致的木门,一阵凉爽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气,音响里正播放著巴赫的《g弦上的咏嘆调》。
优雅,寧静,充满了一种中產阶级的古典韵味。
这与他们预想中那种乌烟瘴气、满是纹身大汉的黑帮接头点,简直有著天壤之別。
“欢迎光临,请问是陈先生吗?”
一个穿著马甲的当地服务生快步迎了上来,说著流利的中文,恭敬地鞠了一躬:“坤帕先生已经在二楼的包厢等您了。”
陈也嚼著口香糖,囂张地將鼻樑上的蛤蟆镜往下扒拉了一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
他没有理会服务生,而是大摇大摆地顺著旋转楼梯走上了二楼。
雷鸣拎著公文包,踩著高跟鞋“篤篤篤”地跟在身侧。
赵多鱼、小林、小张这三个“西装暴徒”则呈品字形,杀气腾腾地跟在最后。
推开二楼尽头的一扇红木门。
包厢里的光线很好。
一个穿著雪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红茶,正静静地阅读著一本英文原版的《尤利西斯》。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底细,任何人在大街上看到这个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位大学教授,或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慈善家。
而不是那个掌控著整个东南亚边境最大人口贩卖网络的蛇头——坤帕。
“陈先生?久仰大名。”
看到陈也进来,坤帕放下了手里的书,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文尔雅的微笑。
他甚至主动伸出了右手。
陈也看著眼前这只乾净、没有任何老茧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並没有伸手去握,而是直接走到坤帕对面的沙发上,像大爷一样一屁股瘫坐下来,双腿直接架在水晶茶几上。
“你就是刘子轩那小子说的那个……什么『天使之家慈善基金会』的干事?”
陈也掏出一根雪茄,旁边的雷鸣立刻极其配合地拿出防风打火机,微微弯腰替他点燃。
“呼!”
陈也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直接喷向了坤帕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暴发户的傲慢与粗鄙:
“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老子在中东有三百多亩的庄园,手底下的油井比你这儿的茅坑都多。但我那几个不爭气的婆娘,肚皮一个比一个不爭气。”
“医生说老子年轻的时候玩得太狠,种子不行了。”
陈也弹了弹菸灰,眼神瞬间变得极具侵略性:
“刘子轩说你手里有『好货』。我丑话说在前面,老子要的是最顶级的、血统纯正、脑子灵光的继承人!要是你敢拿那种街边捡来的小叫花子糊弄我……”
陈也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位置(那里塞著一把沙漠之鹰):
“老子这大老远飞过来,可不是来听你弹钢琴的!”
面对陈也这近乎骑脸的囂张態度,坤帕並没有生气。
相反,他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那种遮遮掩掩、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
像陈也这种满脑子只有利益、毫不掩饰自身欲望和缺陷的暴发户,才是最完美的、也是最安全的客户。
“陈老板果然是个爽快人。”
坤帕优雅地坐回沙发上,拿起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微笑道:
“请您放心。我们『天使之家』,不是什么人贩子。我们做的是『救赎』。”
“我们將那些在贫民窟里饱受苦难的灵魂挑选出来,给予他们最精心的培养,然后,为他们寻找像您这样、能够提供高等教育和优渥生活的『完美家庭』。”
“这是一场双贏的慈善,不是吗?”
听著坤帕將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口贩卖,包装成如此高尚的慈善事业,站在陈也身后的雷鸣和小林、小张,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特警小张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
噁心。
这种深入骨髓的偽善,比底舱里那大几千具冰冷的遗体,同样让人感到生理性的作呕!
但陈也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慈善?救赎?”
陈也放声大笑,大金炼子在胸前一甩一甩的,他指著坤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能把卖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难怪刘子轩那孙子说你办事靠谱!”
陈也猛地收敛了笑容,身体前倾,死死盯著坤帕:
“老子不管你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我只要货,最高级別的s级货。钱,不是问题。老子带了花不完的美金。”
“只要货好,我甚至可以给你的『慈善基金』,追加一笔让你下半辈子都能在瑞士滑雪的『捐助』。”
坤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陈老板的实力,我自然是不怀疑的。”
坤帕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不过,按照我们基金会的规矩,在看货之前,我通常需要和客户进行一些更深入的……交流。”
“我看陈老板的手指骨节粗大,手掌有茧,似乎不仅是个生意人,还是个练家子?”
坤帕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锁定了陈也的双手。
他生性多疑,虽然陈也的暴发户演技毫无破绽,但作为一条在这片灰色地带游刃有余的老毒蛇,他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陈也心里冷笑一声。
“茧?”
陈也大大方方地摊开双手,极其囂张地把手拍在桌子上:“老子这茧,是特么钓鱼磨出来的!”
“在中东那破沙漠里待久了,老子现在唯一的爱好就是海钓、湖钓、野钓!”
“怎么?坤干事也对钓鱼感兴趣?”
坤帕眼睛微微一亮,仿佛找到了某种契机,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
“巧了。我在市郊刚好有一座私人的水库,里面的野生罗非鱼味道极其鲜美。”
“既然陈老板也是同道中人,不如明天一早,我们去水库边钓边聊?顺便,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哪里是邀请钓鱼。
这分明是一场试探。
在偏僻的水库,在坤帕自己绝对掌控的地盘上,试探这五个人到底是真金白银的財阀,还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国际条子!
陈也看著坤帕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他慢慢地將雪茄塞回嘴里,嘴角露出狂妄的笑容。
“好啊。”
“老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空过军。希望你那破水库里的鱼,够老子塞牙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