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侍郎心中微动,面上笑容不变:
“哦?竟有此事?下官倒未曾听闻。
犬子顽劣,若是衝撞了,改日定让他登门致歉。不知是谢家哪位公子?”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京城谢姓官员,猜测著是哪家。
沈重山步履未停,语气平淡:“是工部谢员外郎家的长子,谢文轩。也是犬子內兄。”
黄侍郎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敬彦?
那个五品官?
他儿子怎么和自己儿子扯上了?
“原来如此。”黄侍郎反应极快,笑容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不以为意。
“年轻人血气方刚,些许口角爭执也是有的。沈大人放心,回头下官定当严加管教,断不会让他们再起衝突。”
沈重山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
“黄大人明理。只是那谢文轩如今在驪山书院备考,犬子与谢家对他明年秋闈都颇有些期望。
这些琐事,还是莫要扰了他心神为好。”
黄侍郎心领神会,面上笑容不减,甚至更恳切了两分:“沈大人提醒得是。科举是大事,断不能因小辈玩闹耽误了。下官记下了。”
两人又寒暄两句,便在宫门前各自分开。
黄侍郎登上自家轿子,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他靠进轿壁,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头。
沈重山亲自开口,为的是一个五品官的儿子?
不,是为了他儿媳谢氏的兄长,是为了沈容与的妻族顏面。
谢文轩被划进了沈家关联的庇护范围。
麻烦吗?有点。
但也不至於让他黄某人惊慌。
他儿子什么德行他知道,多半是主动惹事。
“回衙门。”黄侍郎吩咐了一声,心中已有计较。
回到吏部,他唤来长隨,语气平静地吩咐:
“去府里问问,公子这几日是否与工部谢员外郎家的公子有过衝突。若有,问清缘由,速来报我。”
他得弄清楚具体怎么回事,才能决定如何严加管教。
但无论如何,沈家的面子必须给,至少在明面上,要管束儿子,近期別再与那谢文轩有任何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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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府內,黄夫人正在为明日儿子的婚事做最后打点,忙得脚不沾地,浑然不知外头风波。
直到老爷身边的长隨匆匆回府,避开人寻到公子院里去打听,她才隱约觉出不对。
打发走管事嬤嬤,她亲自去了儿子院子。
一进门,就见黄仁义侧著脸,躲躲闪闪。
黄夫人心中疑竇大起,强令儿子转过脸来,这一看,顿时心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儿子颧骨眼眶处一片明显的青紫,虽然敷了药膏,依然能看出肿胀!
“我的儿!这是怎么回事?!”
黄夫人又惊又怒,声音都尖了,“谁把你打成这样?!后日就是你大婚的日子,这脸……这脸可怎么见人?!”
她脑子飞快地转著,满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儿子多半认识,轻易不敢招惹。
能下这般重手,还不怕黄家追究的……莫非是那几个顶级的勛贵子弟?还是宗室里的?
“谁干的?你告诉娘,娘定给你做主!”黄夫人抚著儿子的伤处,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谁知黄仁义却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最后竟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
“娘,您別问了!没什么大事,我自己不小心磕碰的!您快忙您的去吧,明天还一堆事呢!”
他越是遮掩,黄夫人越是疑心。
可儿子咬死了不说,她也无法。
而此时,被黄侍郎派来的长隨正苦著脸站在黄仁义面前。
黄仁义对父亲身边的人更不敢说实话,只含糊地说昨日在街上与人有些口角,推搡了几下,对方也掛了彩,自己没吃亏云云。
问及对方是谁,他就含糊其辞,只说是个不长眼的。
长隨无法,只得回去据实稟报黄侍郎:
“老爷,公子脸上带伤,说是昨日与人有些爭执,互有损伤。公子不肯详说对方来歷,只道並未吃亏。”
黄侍郎听了,紧皱的眉头反而略微鬆了些。
互殴?
双方都伤了?
这性质就和单方面殴打不同了。
沈重山那话里的意思,似乎也並未说谁对谁错,只强调莫要再起衝突。
他沉吟片刻。
沈重山亲自开口,也是给了台阶——只要不再犯,此事便算揭过。
“哼!”黄侍郎冷哼一声,对长隨道。
“去告诉那个孽障,让他这几日安分待在府里准备成亲,伤没好透不许出门!等成了亲,看我怎么收拾他!”
语气虽厉,但心下已定。
既然是互殴,沈家又没深究,看来问题不大,回头严加管教便是。
只是经此一事,他对那个即將过门的儿媳柳氏娘家以及沈家本身,更多了几分谨慎。
至於黄夫人那边,满心疑惑愤怒却无从发泄,只能將一腔火气憋在心里。
而黄仁义,则摸著脸上的伤,想著昨日沈容与那平静却慑人的目光。
以及谢文轩豁出去般狠厉的眼神,心里一阵后怕和憋闷。
只盼著这场婚事赶紧过去,这桩丟人事也赶紧被眾人遗忘。
*
礼部右侍郎陈锦下值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出衙门,便见府中心腹长隨候在一旁,低声道:“老爷,夫人有要事,请您下值后速回府中商议。”
陈锦心下一动,夫人素来知分寸,若非紧要,不会这般急切。
他点了点头,未作停留,径直回府。
踏入正院,便见陈夫人坐在內室,面色沉沉,不復往日温婉。
见他回来,也未曾起身相迎,只將手中茶盏重重一放。
陈锦挥退下人,坐到她身旁,温声问道:“夫人何事烦忧?可是家中……”
“家中?”陈夫人冷笑一声,打断他,语气是压抑了整日的愤懣,“是你那好妹妹陈月兰,又给家里招惹是非了!”
她將今日在沈府的见闻,林氏那些看似关切、实则句句敲打的话语。
以及谢悠然在沈家那显而易见、甚至被婆母当眾展示的尊荣地位,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上了切齿的恨意:
“……沈夫人那话,听著是关心,可字字都在点我们陈家的不是!
点你那妹妹拿著嫁妆说事、离间人家父子、苛待前妻子女!
如今人家沈家亲自出面,要为那谢文轩撑腰正名了!
还特意『请』我过去,让我亲眼看著他们沈家是如何宝贝那个儿媳妇的!
老爷,这哪里是请我喝茶?”
陈夫人越说越气:“我忍她陈月兰很久了!当年她做出那等抢人夫婿的事,我在娘家姐妹面前就抬不起头!
后来又把前头那个的女儿送去冲喜,我还当她总算做了件明白事,结果呢?
竟是送了人家一场泼天富贵!
如今她自己立身不正,拿捏內宅那些下作手段被人掀了个底朝天,还要连累我们!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她这个做姑母的名声,咱们女儿的婚事,说了好几家都有些犹豫!
如今倒好,这事儿要是传开,我们陈家出了个刻薄继母、离间父子、连累得沈家都出面『主持公道』的女儿,女儿还能说到什么好亲事?!
我们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