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仙境,烟霞散彩,日月摇光。
仙宴已过三巡,琼浆玉液的醇香伴隨著悟道茶的清雅,在这方自成一体的天地中氤氳繚绕。
仙酿入喉,暖意升腾,仙娥们曳著轻纱,在云雾间翩然起舞,带起阵阵冷香。
白莲童子指尖轻轻拨弄著一枚通体晶莹的念珠,眼底深处那抹若隱若现的白莲虚影,旋转得愈发诡异莫测。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仙影,与远处正襟危坐的三公主撞在了一起。
三公主此时面色微醺,原本灵动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在看到白莲童子的瞬间,她只觉心头那一簇无名火烧得更旺了几分,原本握著琉璃杯的玉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西方教的人……”她低声呢喃,声音微不可察,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与悸动。
主位之上,昊天上帝轻轻转动著手中的九龙杯,目光深邃。
他微微侧头,与身旁的瑶池金母低语了几句,金母微微頷首,凤目中流露出一缕深思。
殷郊坐在太岁府的首席,身后的岁月神轮敛去神华,目光从白莲童子身上掠过,又在天蓬元帅那涨得通红的脸上停驻了一瞬。
“岁月生乱,因果纠缠。”殷郊心中冷笑,他那能窥见时光长河的神目中,已然察觉到这瑶池的红尘气中,不知何时被掺进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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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片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原本清越的仙乐骤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杂音。
“报——!”
一道不合时宜的喝声响起。
却见镇守殿前的灵官骤然进入瑶池。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眾仙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目光匯聚在灵官身上。
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尘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锁紧,这种场合,若非什么大事,谁敢擅闯瑶池?
灵官在殿前单膝跪地,声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与紧迫。
“陛下!南天门外,有一火妖自號『独火大王』,口口声声称有奇冤要伸!”
眾仙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不少人鼻翼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一介火妖?竟敢在这等时日闹到天庭?”一名星官冷笑著放下酒杯,“南天门的守將是干什么吃的?打杀了便是,也值得入內惊扰陛下雅兴?”
然而,灵官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些冷笑声僵在了脸上。
“启奏陛下,那妖……那独火大王並非寻常闹事。他手中更持有一份盖有佛门真印的文书,口口声声说……说他累受佛门度化之苦,希望天庭能为其主持公道!”
灵官说罢,神色变得极为古怪,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西方教如来世尊所在的方位。
“嗡——!”
瑶池內瞬间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嘈杂。
如来佛祖端坐於莲台之上,原本微闭的双目缓缓睁开,那双仿佛藏著大千世界的慧眼中,虽然依旧寂静如恆,但在场的顶尖大能却清晰地察觉到,这位世尊身周的佛光,在这一瞬竟泛起波澜。
“独火大王?”
昊天上帝微垂的眼帘抬起,他看著下方的灵官,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西方教乃方外之地,清净祥和。这火妖竟敢说受了『度化之苦』?有趣,当真是有趣。”
天帝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听不出喜怒,却让佛门眾僧心头猛地一沉。
如来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號:“阿弥陀佛。三界眾生,多有痴迷。”
“许是那火妖尚未悟透佛法真意,生了魔障,这才胡言乱语。陛下,既然今日是庆功盛宴,莫要为了一介山野小妖,坏了大家的兴致。”
“如来世尊此言差矣。”
一直审视白莲,天蓬二人的殷郊突然开口。
“既然是来申冤的,那就是我天庭的本分。我太岁府掌管岁时,亦管这三界生灵的功过赏罚。这妖是否有冤,那得听他说了才算。”
殷郊直视如来,眼底紫华流转,带著一种咄咄逼人的味道。
“总不能因为这状告的是佛门,就得把这案子压下去?若真如此,那天规法度,不成了个笑话?”
“殷郊,你!”燃灯古佛霍然起身,指著殷郊怒喝,“你莫要得寸进尺!今日是瑶池生辰宴,你屡次三番针对我教,到底是何居心?”
“居心?”
殷郊冷笑一声,身后的岁月神轮骤然一转,一股虚无縹緲却重若泰山的伟力瞬间在大殿內盪开,盪得燃灯古佛话音一滯。
“本君的居心,便是这天下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昊天上帝,拱手道:“陛下,既然那火妖有血书在手,不如带上来,让眾仙家共鉴。若真是魔障胡言,自可將其打入天牢,严惩不贷。可若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阴私,也好给这三界一个说法。”
昊天上帝看著殷郊,又看了看面色难看的如来、燃灯、东来三世佛尊,指节轻敲御案,发出“篤、篤”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眾仙的心坎上。
太白金星见状,乾咳一声,以他机敏,仅是思衬片刻便明了天帝心思。
他,笑眯眯道:“世尊,那火妖言之凿凿,连佛门文书都拿出来了,若是不见,恐有损佛门清誉。不若……请他上来分说一二?”
如来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瞳孔深处,万千因果在生灭。
他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阿弥陀佛。大天尊,佛法无边,普度眾生。老僧一生所行,皆合天道。下界之妖,或有误解,见一见也无妨。”
他虽言语平静,但在场的有心人都能听出那股暗藏的机锋。
“既然世尊不介意,那便带他上来。”昊天上帝大手一挥。
“传那独火大王进殿。”
灵官领命,匆匆退去。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瑶池外的云阶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