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學 > 都市言情 > 狸奴記 > 第122章 歲破日,大凶

第122章 歲破日,大凶

    如遭了當頭一棒,還不曾消下去的冷汗兀然又冒了出來。
    我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來了。
    大表哥與手下人的問答就在耳邊,卻又似遠在千里之外。
    “多少人?”
    “烏泱泱一大片,不知多少。”
    “還有多遠?”
    “距離客舍不足二十里了。”
    “馬車已備好了,公子與王姬快些走吧!”
    距離客舍竟不足二十里了。
    這夜月色冷峭寂寥,我忍不住打起了寒顫,誰想到才的噩夢竟就成了真呢。
    沒有法子,來不及再等天亮,只能走了。
    大表哥拾起帛被裹起我來,攔腰抱我下樓,我還記得我來時的家當,“大表哥,我的刀,我的馬!”
    一樣能護身,一樣是生死相依的伙伴。
    假若馬車跑不快,我還有暮春。
    我心口乍然抽痛,唉,周囿王十一年暮春。一切都源於周囿王十一年的暮春,原以為跟著大表哥就能終結十一年暮春的痛,可新的奔逃又要開始了。
    雜亂的腳步聲在陳舊的木樓梯踩著,踏著,客舍的風燈晃著,曳著,腳步聲也好,風燈也好,哪一樣不叫人心頭惶惶,惶惶也不得安。
    我偎在大表哥懷里,一雙手緊緊圈住他的脖頸,過去也好,此刻與 匆舶眨 蟊碭綣飼逭率俏椅ㄒ荒蘢к〉木讓靜 恕br />     素日侍奉我的婦人聞聲推門出來,披著外袍睜大眼楮還在問,“大人和姑娘要去.........”
    還來不及說完話,問話聲就戛然而止,發出了“啊.........呃.........”的一聲慘叫。
    頭皮一麻,慌忙要攔,“大表哥,不..........”
    卻已經攔不住了。
    我說了,這亂世之中,尤怕戛然而止。
    戛然而止就意味著活生生的人已然身亡命,絕息死去了。
    我在大表哥臂彎里探頭要往後看,然被大表哥捂住了眼楮,此刻的大表哥掌心微涼,沒有一點兒暖意,他說,“不看,細作罷了。”
    是不是細作,我不知道。
    然申人在楚地,能極好地藏行蹤,若不是細作,想必楚人還不會自追來。
    旁的不說,單是我知道在雲夢澤盤查申人的那一次,不就是盤查數日,卻不見一點兒蹤麼?
    大表哥說是細作,那便定然是細作,天下生芸芸,還能信誰,唯有信大表哥,也全都大表哥去。
    大表哥抱上馬車,大表哥奔走,夜色里的申人皆上了馬,也全都著大表哥馳。
    上了輕車往後頭望去,淺薄的月色下“世外”二字已經越來越遠,很快就融進暗夜之中,再也看不清牌匾上到底題的是什麼字了。
    初時客房外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而今人去樓空,黑燈瞎火,靜如死寂,再不見一點兒生機。
    而我,好似從也不曾來過這里。
    我曾無數次想像過歸程的模樣。
    在我的想像中,馬車該晃晃悠悠,該走得不緊不慢,我該在馬車里枕著大表哥修長的腿。
    夜里睡覺。
    白日趕路。
    歇腳時大表哥抱我去樹下歇息,從煮粥,狩來野兔子烤得焦香,我該摘幾朵大大的木芙蓉斜插髻上,十月底的日光曬在身上仍舊該暖洋洋的,照得大表哥的臉白里透出紅光。
    公子蘭卿與王姬昭昭誰不是瑤林瓊樹,流風回雪。
    可而今呢?
    而今東奔西走,一路倉皇。
    楚地山路崎紓 得人面無血色,這一路鳥獸驚散,世外客舍短暫的和如風吹雲散。
    一雙受傷的膝頭鑽心刺骨,無處安放,若不是有大表哥,我不敢想像要多難熬。
    他用帛被鋪成一層厚厚的茵褥,墊著那雙受傷的腿。
    我心驚膽落,抱緊了大表哥,一遍遍向他認,“大表哥,甩開楚人了嗎?”
    “大表哥,他們會追上來嗎?”
    “大表哥,我們有多少人?”
    “大表哥,我們會逃出去嗎?”
    “大表哥,大周.........可還有匡偷囊蝗瞻........”
    會不會,有沒有,大表哥也是人,不是神,他必定也不知道。
    可我心慌意亂,只能問他,哪怕他寬慰我一兩句,也是好的。
    馬車往前疾馳,申人的馬蹄聲地動天驚,而大表哥默著,靜默也不知多久。
    在這靜默的空當摸著我的髻,這半月功夫,我的髻被養得烏黑順滑,我知道跟著大表哥是最好的出路,無論我落到何種境地他也決不會薄待我,我但願這一回能逃出楚國,留在大表哥身邊。
    可我听見他幾不可察地一@,“昭昭。”
    欲言又止,喚了我一聲,又靜默了片刻,這片刻之人衷諳朧裁茨兀br />     他可有過片刻的懊悔啊。
    我不知道。
    還不見天光,輕車里暗得不見神色,只在這簸的要了命的馬車中,听他輕聲說道,“我最不願誤的,就是你啊。”
    听得我心口一 崴嶸  淖濤兌x那就傳遍五肺腑,生生地 劭舯頻檬 篤鵠礎br />     大表哥的心,我是懂的。
    可“誤昭昭”與“殺蕭”比,大約還是殺蕭更重要一些吧。
    也因了這個緣故,才在楚國腹地拖磨到現在。
    可又怪得了誰呢?
    到底也怪不得誰,要搶先得天下,不管是殺楚公子也好,殺申公子也好,都已是來勢洶洶,不可抵擋。
    是夜奔逃,駭得猿啼鶴唳,鳥獸驚散。
    這一路山高水遠,唯有大表哥溫暖的胸懷是我唯一能避世躲藏的桃源。
    可這桃源又能庇護我多久呢,正如“世外”二字,人生在這亂世之中,四荒八極之齲 曬婊嵊卸刺旄5兀 苑?
    這短暫的太平最終在囿王十一年十月的最後一日被打破。
    囿王十一年十月三十一,歲破日,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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