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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他是誰

    在這荒天野地里,硬生生造出這麼一片營地,像是從外星球掉下來的異物,跟周圍的荒原格格不入。
    更扎眼的,是那道界限。
    一圈木樁子,每隔十來米埋一根,樁子之間拉了好幾道鐵絲網,鐵絲上 疝跡 諮艄庀律林涔狻U餿μ客顏觥靶麓濉蔽 似鵠矗 渙粢桓齔鋈  br />     出入口那兒立著個木牌子,木頭已經發黑開裂,上頭用紅漆寫著字。漆有些剝落了,但還能看清——
    “向陽五七干校”。
    五個大字,寫得遒勁有力,可在這荒涼背景襯托下,反倒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悲涼。
    “叔……”林墨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咱們是來這兒?”
    陳啟明沒吭聲。
    他的目光越過鐵絲網,落在那些正在勞作的身影上。那些人穿著灰藍或草綠色的衣褲,色已經洗得發白,在田地里彎腰、起身,動作緩慢而機械,像是上了發條的玩具,不知疲倦地重復著同樣的動作。
    除了田里那些在收拾秸稈、平整土地的人,林墨還看到遠處靠近山腳的地方,有一群人在砍伐灌木,顯然是還在繼續開荒。另一些人則在搬運木材、修繕房屋。勞動強度看起來很大,每個人的動作都透著疲憊。
    風從曠野上刮過來,帶著初春的寒意,雲鵯 蕕牟菀叮 蛟誄擋A 希 成匙饗 br />     “把車停遠點,”校長叔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靠邊,不礙事就行。”
    林墨把車開到路邊一處坡地後面,熄了火。發動機的轟鳴戛然而止,四周突然靜得人。只有風聲,還有從干校方向約傳來的敲打聲、吆喝聲,隔著這麼遠,听得不真切,反倒更添了幾分詭異。
    他坐在駕駛室里,手心出汗。
    林墨仔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住,就是那些“干打壘”和地窨子。他在靠山屯見過最窮的人家,住的也是正經的泥坯房,窗戶開得大,白天屋里亮堂。可眼前這些房子,窗戶小得像碉堡的射擊孔,有些糊著發黃的報紙,有些蒙著草紙——易破,透光性差,屋里頭想必昏暗得很。
    房舍區中央有片空地,立著根高高的木U子,桿子頂頭 齟罄 取4絲湯 日誆Ё鷗錈棖 恰洞蠛︰叫鋅慷媸幀貳8梟諏量悍埽 誑湛醯幕腦 洗 鋈Ф顯叮 剎恢 醯模 餳を旱牡髯癰矍罷夥跋蟠釓淦鵠矗 吹瓜緣黴褳獯潭 袷竊誚 ρ詬鞘裁礎br />     大門口空地上有幾塊宣傳欄,用木板釘成的,刷著白灰。欄上貼滿了大字報,白紙黑字,在風里嘩啦啦響。有些大字報的邊角已經破損,紙片風飄蕩,像招魂的幡。
    林墨眯起眼,想看清上頭寫的啥。可離得太遠,只約看到“改造”、“思想”、“革命”之類的字眼。
    吃的呢?
    他目光轉向房舍區後面,那兒有處地方冒著炊煙,應該是食堂。煙很淡,用的是濕柴,燒不旺。這個點兒,該是做早飯的時候。
    林墨心里盤算著。這種干校,糧食定量肯定比農民還緊巴。主食多半是苞米窩窩頭、高粱米粥,白面一個月能見著一兩回就不錯了。蔬菜靠自己在菜地里種,無非是土豆、蘿卜、白菜這老三樣。秋天收了菜,要儲存起來過冬,可地窖條件有限,到了開春,土豆長芽、蘿卜糠心是常事。
    肉?那是奢侈品。過年過節或許能見著點葷腥,平時想都e想。油水更是金貴,一人一個月恐怕就二兩油,炒菜只能拿筷子頭蘸蘸鍋。
    他想起靠山屯的日子。雖然也窮,可山里有野物,遠處的泡子里有魚,膽大、勤快點總能搞到點葷腥。自己和熊哥還經常進山打獵或者就近下套子、攆兔子,改善伙食。
    可這地方,四下里光的,野物早被跑了。
    正想著,干校里頭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從一排“干打壘”里出來,佝E著背,走路姿勢有些扭,像是腿腳不利索。他穿著一件舊棉襖,外面套著褪了色的中山裝,領口已經磨得起毛。最扎眼的是他臉上那副眼鏡——鏡腿斷了,用白色膠布纏著,纏得歪歪扭扭,一邊高一邊低。
    他手里拿著一本紅寶書,封面的紅色在灰撲撲的環境里格外醒目。另一只手提著個漿糊桶,桶邊沿還 痰慕 澩瘛br />     這人走到宣傳欄前,放下漿糊桶,從懷里掏出一卷新的大字報。他展開紙,用刷子蘸了漿糊,仔細地刷在背面,然後踮起腳,把大字報貼在欄上。貼完還用雙手從上到下抹平,動作一絲不苟。
    風很大,剛貼上的紙被吹得鼓起來,他趕緊用手按住,等漿糊干了些才開。
    做完這些,他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貼得是否端正。那樣子,不像是在貼大字報,倒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精密的活兒。
    陳啟明的目光,從這人出現開始,就沒離開過。
    林墨從後視鏡里看到校長叔的表情。那張平時總是板著的臉,此刻有了微妙的變化——眉頭微微蹙起,嘴角的線條柔和了些,眼神里流淌著一種林墨從未見過的情緒。
    是悲憫?是追憶?還是e的什麼?
    說不清。
    校長叔推開車門,下了車。他沒有立刻走向干校,而是站在車邊,從懷里摸出他那桿老旱菸袋。銅煙鍋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澤,煙桿被摩挲得油亮。他慢條斯理地裝上一鍋菸絲,壓實,劃了根火柴。
    第一口煙吸得很深,煙霧從鼻孔緩緩吐出,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久久不散。
    他就那麼站著,望著那個戴眼鏡的身影,一口接一口地抽菸。風吹動他花白的角,吹動他洗得發白的衣襟,他像一尊雕像,釘在這荒原的風里。
    林墨坐在駕駛室,心跳得厲害。
    他忽然明白了——校長叔大老遠跑來,不是為了榆樹溝,就是為了看這個人。這個在五七干校里貼大字報的、戴斷腿眼鏡的中年人。
    他們是什麼關S?
    師生?戰友?還是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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