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陷入死寂。
只有风捲起焦土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从瘫痪装甲车里传出的电火花噼啪响。
季夜没有回应萧天的声音。
他的右臂无力地垂著,鲜血顺著手肘滴落,在滚烫的水泥板上砸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腥臭的青烟。
但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著远方,真正的敌人,还在虎视眈眈。
那台咆哮的战爭机器还没有停止运作。
那两发“上帝之杖”没能杀死他们,微波照射车没能杀死他们。
然后,对方会做什么?
季夜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千百种可能性。
核弹?
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绝对有。
如果对方疯了,真的在市区投下核弹,那一切都將结束。
连他这具雷火淬炼的肉身,也扛不住核爆中心的几千万度高温。
只能被逼出最后的底牌。
绝境破限,十息不死。
十倍全属性加成的最后一舞。
但……
季夜的目光微微闪烁。
对方不敢。
至少现在不敢。
临海市是千万级人口的大都市,在这里投核弹,意味著联邦政府將彻底失去合法性,意味著整个文明秩序的崩塌。
这是政治自杀。
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对方就不会这么做。
那么,常规部队。
剩下的,就只有常规部队了。
虽然高科技装备被瘫痪了,但这座城市里,至少还有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重新集结,把这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到那时,以他现在的状態,面对层出不穷的绞杀,必死无疑。
“必须走。”
季夜咬著牙,用仅存的左手撑著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身体晃了晃,视线一阵发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身形,然后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著那三辆被贯穿的微波车走去。
每走一步,焦黑的脚印里都会渗出一滩血水。
那是他后背的伤口在崩裂。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他走到了第一辆微波车前。
这台价值数亿联邦幣的重型装备,此刻就像一具被掏空的钢铁尸体,死寂地趴在公路上。
季夜绕过车头,走到第三辆车旁,弯下腰,握住了那把从底盘下探出的剑柄。
无锋重剑。
三千六百斤。
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冰冷质感,季夜嘴角才扯出一抹轻微的笑意。
他试图將剑拔出来。
但仅仅一个发力,右肩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身体的力量瞬间崩溃,他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不行。
以现在的状態,別说是挥舞这把重剑,就连把它从车里拔出来,都做不到。
季夜没有丝毫犹豫。
左手鬆开剑柄,掌心对准重剑。
“收。”
嗡——
空间微微扭曲。
那把三千六百斤的无锋重剑,凭空消失在空气中,被他收入了空间摺叠装置里。
季夜转身,拖著残破的身躯,向著废墟边缘走去。
路过萧天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道子,此刻正瘫坐在废墟上,浑身浴血,气息萎靡。
他看著季夜,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求助的意思。
只有一种骄傲的沉默。
离火神宫的道子,可以战死,但绝不会向人乞怜。
季夜看著他。
一秒。
两秒。
“走不走?”
季夜开口了。
声音沙哑,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天愣了一下。
他看著季夜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著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四岁孩童。
“你不走,就死在这。”
季夜没有等他回答,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萧天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用那只露出白骨的手撑著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身体剧烈地晃动著,仿佛隨时会再次倒下。
但他没有倒下。
他迈开脚步,跟在季夜身后,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被硝烟和焦土覆盖的废墟深处。
两人的背影,一高一矮,一个踉蹌,一个蹣跚。
一个穿著破烂的黑衣,一个只剩半截残甲。
他们都没有说话。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上迴荡。
……
特管局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白鷺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
屏幕上,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雪花点。
前线的通讯,彻底中断。
“长官,信號恢復还需要时间。”技术主官满头大汗地敲击著键盘,“emp的强度太大了,地表所有电子设备都烧了。”
白鷺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那片雪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指挥中心里,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
白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启动『火种』计划。”
她转过身,看著身后的副官。
“调集所有剩余的地面部队,封锁废墟周围五公里。”
“启用『天网』卫星实时监控,每一寸地面都不要放过。”
“一旦发现目標,不需要请示,直接击毙。”
副官立正敬礼。
“是!”
白鷺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雪花。
“不管你是什么未知的存在。”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要你还在这个地球上,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