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太清楚。”
小吴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李局没细说,就说是那天强拆案现场的目击者,叫什么赵刚,说这个人很重要,只要救出来,就能突破案子,还事实真相什么的。”
田家俊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又关心了小吴几句,问了问他老婆的工作,又说他儿子上学的事,要是有什么困难,就隨时来找他,他一定帮忙。
小吴千恩万谢地说了半天,才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田家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和慌乱。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飞快转动,心臟跳得飞快。
赵刚。
那个强拆案的目击者,那个能指证郭定山、能还王皓清白的关键证人,竟然被专案组找到了,而且明天上午九点就要去仁和医院救人。
要是赵刚被救出来,如实作证,那郭定山就完了,而他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可就不是宋明上次谈话那么简单。
到时候,他多年的努力,他的职位,他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而且铁定会坐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手机。
那是一个老款的诺基亚,屏幕很小,按键都磨得看不清数字了,外壳也有些破旧。
作为老公安,他保留这种塞班版的老手机,是因为信號很难追踪。
这是他专门用来跟特定关係人联繫的手机,从不带在身上,更不在家放,平时就藏在办公室的抽屉深处,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拿出来。
他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他凝重的脸。
他从另一部手机里,找出郭定山的號码,手指有些颤抖,却还是快速输入,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郭定山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不耐烦:“谁啊?”
“是我。”田家俊的声音儘量保持平静。
“田局?”
郭定山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变得恭敬起来,“您怎么用这个號码?出什么事了?”
“郭总,”田家俊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情况。”
郭定山那边显然很吃惊,却儘量控制著,“您说!”
“我刚得到的消息。”田家俊说,“专案组找到赵刚的下落了。明天上午九点,公安和卫健局联合行动,去仁和医院救人。”
郭定山瞬间慌乱起来:
“什么?赵刚被他们找到了,他们怎么找到的?”
“我这边不方便多说。”田家俊说,“该怎么办,你们赶紧想办法。记住,我没打过这个电话,咱们也没联繫过。”
说完,他不等郭定山再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
隨即关机,把手机重新放回抽屉深处,又用文件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装模作样地看了几份文件,磨蹭了十几分钟,才优哉游哉地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可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惦记著郭定山那边的情况:
接到电话后,他们到底安排好了没有?
能不能顺利转移赵刚?
还有,若是专案组的营救队到了仁和医院,扑了个空,会不会追查泄密的事?
会不会查到他那个电话?
郭定山的办事能力,到底可不可靠?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彻夜难眠。
包括现在,坐在办公桌前,心里还是有些心神不寧。
这种不寧,是从一醒来就有的,挥之不去,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田家俊有些迷信。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感觉要出事,就一定会出事。
这一点,在他二十多年的从警生涯中,屡屡得到验证。
以前,这种预感,多在办案的时候出现,且帮过他不少忙;
可今天,这种预感,却让他浑身发冷。
难道,这次,可能是真的要出事?
“篤篤篤”
八点四十分,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声音不大,却让田家俊的心慌得一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笔。
“进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儘量平稳,可指尖还是有些颤抖。
司机小姚,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脸上带著几分恭敬的笑容:
“田局,您的公文包落在车里了,我给您拿上来了。”
田家俊舒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放那儿吧。”
小姚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的角落。
刚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说道:
“对了田局,刚才在楼下,我碰见胡书记的司机了,跟他聊了几句。”
田家俊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胡书记?政法委的胡立新书记?”
“对,就是胡书记。”
小姚点点头,语气隨意,“他司机说,胡书记今天来咱们局里,好像有什么事。我们正聊著,又看见纪委周明华书记的车也到了。”
“田局,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两大书记都来咱们局里?阵仗挺大啊!”
田家俊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声音平稳得可怕:
“领导来检查工作,正常。行了,你去忙吧。”
小姚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田家俊的脸色彻底变了,惨白如纸。
胡立新,政法委书记。
周明华,纪委副书记。
同时出现在县公安局,没有提前通知,也没听说任何安排。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检查工作。
这是衝著他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很慌乱。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各种可能性。
是郭定山那边出了问题,定山公司的事露馅了?
还是他昨晚给郭定山打电话,被监听了?
还是小吴回去之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引起了专案组的怀疑?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但多年的从警经验,告诉他一件事——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著被抓。
一旦被抓,他捞的那些钱,他的家庭,他的一切,就彻底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通了局办公室的號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