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存者名單

    地底深處的震動變得規律而沉悶,像是數千噸鋼鐵在頭頂碾壓,每一次響都透過地層傳進骨髓。
    陳墨在這近乎催眠的震動中,緩緩睜開眼楮。
    沒有噩夢,也沒有驚悸,他的意識像溺水的人,一點點浮出水面。
    他先感到徹骨的冷,那種濕冷直透骨髓,仿佛失血過多後的懲罰。
    緊接著,胸口傳來熟悉的鈍痛,像一塊燒紅的炭,燃著。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指尖踫到粗糙的羊毛毯子,帶著一絲溫度
    “醒了?”
    那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卻透出一絲慶幸。
    陳墨費力地轉頭,眼楮微眯,想讓光線應黑暗。
    昏黃煤油燈的光暈里,林晚正靜靜坐著。
    她沒有背槍,手里拿著一塊干硬的饅頭,慢慢咀嚼,腮幫子微微隆起。
    看到陳墨睜眼,她把饅頭咽下,沒喝水,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
    “不燒了。”
    林晚的手心很粗糙,全是繭子。
    但那是陳墨在這個世界上,感受過最踏實的溫度。
    “白琳姐說你是累脫了力,加上氣急攻心。歇過來就好。”
    陳墨想坐起身,腰腹卻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林晚伸手托住他的後背,把他慢慢扶靠在土牆上,又在身後墊了一個麥秸枕頭。
    這間屋子很小,是地道深處的一個儲藏室,沒有窗戶,四壁都抹了水泥,顯得格外陰森。
    但此刻,這里卻聚滿了某種名為“人氣”的東西。
    陳墨這才發現,屋子里不僅只有林晚一個人。
    在陰影另一側,一張臨時搭起的木板床上,還躺著一個人。
    那人蓋著厚厚棉被,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原本英氣的眉眼此刻略顯塌陷,生命力被極度透支後的虛弱無遺。
    是韋珍。
    她其實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沒出聲,就那麼靜靜地側著頭,看著陳墨。
    她的眼神很亮,像是在看一個失而偷玫睦餃錛br />     “陳教員。”韋珍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你這身子骨,還是這麼經不住折騰。這就把你累趴下了?”
    陳墨看著她,心里涌上一股熟悉的溫暖。
    從台兒莊的硝煙,到千頃窪的蘆葦,再到如今這暗無天日的地道。
    這張臉瘦了,多了幾道細紋,那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銳氣收斂進了骨子里,變成了一種更堅硬的東西。
    “我是讀書人,哪能跟你們這些練家子比。”陳墨笑,聲音嘶啞,像兩片生蛌瘍K片摩擦,“你怎麼不睡?白琳說你得靜養。”
    “睡不著。”
    韋珍輕輕動了動身子,眉頭微皺——傷口在作痛。
    “一閉眼,就是火車汽笛聲,還有劉大隊長那大嗓門。這一路跑回來,腦子里的弦都繃斷了,現在想接回去,難。”
    這時,門口 拿廾帕北磺崆嵯瓶 br />     白琳端著托盤走進來,身後跟著抱著電台記錄本的趙小曼。
    “喲,都醒了?”
    “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喊。把藥喝了,這草根湯是二妮剛從外面拿回來的,說是能補氣。”
    白琳把托盤輕輕放在唯一的木箱上。
    托盤里整齊地擺著幾支剛煮過的注射器,還有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而趙小曼把記錄本放到一邊,自然地蹲在韋珍床邊,輕手輕腳地幫她掖了掖被角。
    這個曾在武漢上略顯青澀的女生,如今已經成長為掌控整個根據地無線電波的“听風者”。
    她的頭剪得很短,參差不齊,像是手用剪刀鉸的,但絲毫不影響她銳利的氣質。
    臉色不再白淨,常年的地道生活讓她的皮膚略顯發黃,但那雙眼楮卻沉靜得像夜色中不動的湖水。
    屋子很小,五個人一擠,幾乎肩貼肩,連呼吸都能感受到彼此。
    然而,這種擁擠下,在零下二十幾度的凍土深處,卻像壁爐火光般溫暖,帶來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全感。
    陳墨端起那碗苦澀的藥湯,輕輕吹了吹熱氣,苦味伴蒸汽在鼻尖散開。
    他緩緩環視四周。
    林晚、韋珍、白琳、趙小曼。
    還有他自己,一個來自未來的、滿身秘密的幽靈。
    “真好。”
    看著這一切,陳墨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啥真好?藥苦得好?”
    白琳白了他一眼,拿起注射器開始抽藥水。
    “把胳膊伸出來,給你打個消炎針。”
    “我是說……”陳墨伸出胳膊,看著針頭刺入皮膚,“咱們都還活著。”
    這一句話,讓屋子里的氣氛突然凝艘幌隆br />     趙小曼原本正幫韋珍輕輕揉捏僵硬的小腿,手在空中停住。
    她抬頭,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而堅毅的面孔,忽然,眼圈濕潤,紅意無聲地蔓上眼眶。
    “是啊,先生。”
    趙小曼輕輕吸了口鼻,聲音帶著哽咽,仿佛擠出了所有壓在胸口的悲傷。
    “咱們小隊……人……齊了。”
    人齊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心頭最柔軟的那塊肉上。
    陳墨的手抖了一下。
    人齊了嗎?
    他的目光穿透厚厚的水泥牆,穿過時空的迷霧,回到太行山深處那個陽光灑滿午後的午後。
    那時候,大家都還年輕,會為了多分一塊烤紅薯而得面紅耳赤,笑聲在山谷里蕩。
    那時候,隊伍里不只是眼前的這些人,還有許多早已倒下的身影。
    陳墨輕輕閉上眼楮,呼吸慢慢沉入胸腔深處。
    黑暗里,一張張曾鮮活的面孔浮現,像夜色中閃爍的火星。
    趙長風——那個總是沉默寡言、關鍵時刻卻最靠得住的漢子。
    千頃窪突圍,他留在了最後。
    那一夜的槍聲很密,密得讓人听不見最後的告e。
    到現在,連個尸骨都沒找著。
    侯德榜——那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化學家。
    他本來該在實驗室里搞他的實驗,卻為了給部隊搶那一批關鍵的實驗器材,死在了日軍的襲擊中。
    陳墨清楚記得,他臨死前仍緊握那箱資料,碎片割破掌心,血流一地,卻勉強笑著說︰“先生,數據……保住了
    還有周大山、悶娃、瘦猴……
    還有那些無名的警衛員、通訊員,他們在一次次任務中倒下,面孔漸漸模糊,卻永遠刻在陳墨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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