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混亂的指揮部

    安平城南,小樹林。
    這里已經成了這場荒誕攻城戰中,最名不副實的“總指揮部”。
    二十二團的旗幟,插在一棵最高的白楊樹上,雨後的陽光下,那抹紅色顯得有些陳舊,卻異常醒目。
    陳墨的腳下鋪著一張巨大的、從日軍炮樓里繳獲來的軍事地圖。
    他的身邊,圍著一群神情各異、服裝五花八門的“指揮官”。
    有二十二團的政委王成和連長馬馳,有胳膊上扎著紅布條的“冀中義勇軍”的首領,一個名叫“李大麻子”的絡腮壯漢,還有西邊那支游擊隊的隊長,一個精瘦得像猴一樣的中年男人。
    甚至,連南邊那支被打殘了的國軍獨立旅,也派來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營長,作為聯絡官。
    這大概是整個華北抗日戰場上,成分最復雜、也最奇特的一次“聯席軍事會議”。
    氣氛談不上融洽,甚至有些緊張。
    “陳……教員是吧?”
    那個名叫李大麻子的義勇軍首領,甕聲甕氣地開口了,他指著遠處還在冒煙的縣城,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你憑啥讓我們听你的?俺們的人,跟著你沖,打下來,繳獲的物資怎麼分?”
    他的話很直接也很現實。
    這些地方武裝,大多是“有奶便是娘”的 利益主義者。
    讓他們賣命可以,但必須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西邊那個游擊隊長,也跟著附和︰“是啊,陳先生。我們都是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們的人可都是拿命在填,這指揮權總得有個說法吧?”
    陳墨沒有跟他們辯,知道跟這些桀不馴的“土皇帝”講大道理,是行不通的。
    陳墨只是平靜地,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西邊墳地。我的人在那里,架了十二門『炮』。”
    然後,他拿起步話機,這是從趙長風他們繳獲的炮樓里找到的、唯一一部能用的日制九四式步話機。
    “馬馳。”
    他對著話筒,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听到沒有?”
    “听到了,陳教員!”
    話筒里,傳來馬馳有些失真的、興奮的聲音。
    “目耍 背履 哪抗猓  畬舐樽雍湍歉 位鞫映ゅ 澳廈懦喬劍 鈄蟛啵 峭 械米罨兜木哦街鞀埂8遙 玫羲!br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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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南門的方向。
    幾秒鐘後。
    “嗡——”
    一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呼嘯聲,從西邊的墳地里響起。
    一個黑點騰空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歪歪扭扭的物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黑點,在人的注視下搖搖晃晃地,朝著南門城牆飛去。
    然後,以一種近乎於奇般的精準度,“轟”的一聲,正正地砸在了那個日軍重機槍火力點的頂上!
    火光沖天!
    爆炸的氣浪,か炒 ┤  沽慵腿氈頸牟兄  煌 粕狹頌 br />     那個剛剛還陶盼薇鵲幕鵒Φ悖 布溲屏恕br />     整個南門戰線,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出現了長達十幾秒的、詭異的寂靜。
    指揮部里也是一片死寂。
    李大麻子和那個游擊隊長,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們呆呆地看著遠處那團還未散盡的硝煙,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神情平靜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難以置信。
    這就是……炮?
    這就是,這位陳教員的底氣?
    “現在,”陳墨緩緩地放下步話機,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我能指揮你們了嗎?”
    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在這個最信奉實力的戰場上,這一記堪稱“神來之筆”的炮擊,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都更有說服力。
    那個國軍的營長,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上前一步,對著陳墨,“啪”地一下,敬了一個俗嫉木瘛br />     “長官!新27師獨立旅一營營長張靈,听候您的指揮!只要能給弟兄們報仇,您讓我們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
    陳墨點了點頭,沒有客套。
    現在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 餘躺か常 蠛銑梢桓鋈 貳br />     “好。”
    陳墨指著地圖,開始下達命令,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張營長,你的人傷亡慘重,正面強攻,已經沒有意義。立刻收縮兵力,轉為佯攻。你們的任務,不是鋒,是造噪音,是把南門鬼子的注意力,死死地給我吸引住。”
    “是!長官!”
    “李大隊長。”他轉向李大麻子。
    “你的人從北邊,給我往西邊迂。不要靠近城牆,給我去打鬼子的西門!同樣是佯攻!能鬧出多大動靜,就鬧多大動靜!”
    “西邊那位……”
    “免貴姓趙,趙老蔫。”
    那個游擊隊長,連忙自報家門。
    “趙隊長,你的人也一樣。從西邊,給我往北邊迂,去襲擾北門。記住,你們所有人的任務,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把鬼子給我死死地按在城牆上!讓他們搞不清楚,我們到底要從哪個方向主攻!”
    一番命令下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陳墨的戰術核心,就是一個字——耗。
    用外圍的騷擾,來消耗敵人的精力和彈藥,同時,也為真正的殺招取時間。
    “那……那我們的主攻方向,是哪里?”
    李大麻子忍不住問道。
    陳墨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 抗饌斷蛄說贗忌希 歉 丫 凰前蔚艫摹ぐ混抖 磐獾摹 黃鷓鄣男【蕕恪  ±鈄 br />     那里趙長風和他手下最精銳的十二名戰士,正像一群最耐心的獵人,在沉默地,等待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
    安平縣城,日軍指揮部。
    高橋由美子站在窗邊,同樣 峭餑巧窈跗浼嫉囊弧芭 保  昭鄣住br />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不對。”她喃喃自語,“這不是炮。射程、彈道、爆炸威力,都不符合任何一種我們已知的火炮數據。倒更像是……一種原始的投石機。”
    “投石機?”
    身後的松平秀一,也感到了匪夷所思。
    “對。”
    高橋由美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與殘忍交織的光芒。
    “一種被一個天才改裝成殺人機器的古老玩具。”
    她轉過身,看著地圖上新畫上去的,那些開始圍繞著縣城,進行著各種騷擾攻擊的、代表著中國軍隊的藍色箭頭。
    “他在整合部隊。”她說,“他在用這種小孩子的把戲,把那些雜亂無章的散兵游勇,捏合成一個整體。他在拖延時間。”
    “他在等什麼?”松平秀一問道。
    “他在等我們犯錯。”
    高橋由美子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個被她判定為“最愚蠢”的、國軍部隊所在的南門。
    “他知道我們會忍不住,去吃掉這塊送到嘴邊的、最肥的肉。”
    “傳我的命令!”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命令中村大佐,立刻集結城人械幕 慷櫻  嶄沾雨凹儀嘔卦 拇蠖櫻〈游髏懦齷鰨﹝灰 苣廈拍切┐闌  br />     “我們的目酥揮幸桓觥  br />     她縴長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致命的弧線,精準地,指向了西邊那片還在冒著青煙的墳地。
    “端掉他的炮兵陣地!”
    兩只最狡猾的狐狸,隔著一座混亂的縣城,似乎在同一時間嗅到了對方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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