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茶局

    那老道士的聲音,不高,也不響。
    像一塊被山風吹了千百年的石頭,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蒼勁和古拙。
    但听在陳墨的耳朵里,卻不亞於一聲平地炸響的驚雷。
    他的後背在一瞬間就繃緊了,肌肉如同被拉滿了的弓弦。
    那只剛剛才弛下來的握著手槍的手,又一次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西裝外套的卻 稀br />     陳墨緩緩地轉過身。
    看著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廟門口,穿著藍色道袍的古怪的老頭。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這個人會是誰?
    是風的人?
    是重慶方面的人?
    還是日本人,設下的又一個更深的圈套?
    他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剛才所有的行動,都暴露在了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老道士的,眼皮子底下。
    而自己卻毫無察覺。
    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
    就在陳墨全身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時。
    “嘎吱——”
    一聲同樣是令人牙酸的機關轉動的聲音,從那黑洞洞的地道口里,響了起來。
    那塊剛剛才被移開的巨石,竟然自己又緩緩地移了回去。
    嚴絲合縫地堵死了那條唯一的退路。
    也堵死了他所有的希望。
    陳墨的心徹底地沉了下去。
    “後生不必如此緊張。”
    老道士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絲毫的敵意。
    “貧道若想對你不利。你現在看到的就不是,茶。”
    “而是劍了。”
    他說著轉身,走回了那間破敗不堪的山神廟的正殿。
    仿佛定了陳墨一定會跟進來。
    陳墨站在原地,看著那已經被徹底封死的地道口。
    又看了看那個充滿了未知和凶險的黑洞洞的廟門。
    深吸一口氣, 恢卑叢誶貢系氖鄭 夯旱胤帕訟呂礎br />     然後也跟著走了進去。
    廟里很暗很潮濕。
    空氣中飄浮著一股腐朽的木料和長年失修的香火混合在一起味道,十分嗆人。
    正中央,那尊本該供奉著山神爺的泥塑,早已不知去向。
    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布滿了蜘蛛網的神。
    神下面擺著是一張破爛不堪的八仙桌。
    桌子上燃著一盞豆大的昏黃的油燈,和一套看起來比這廟還老的紫砂茶具。
    老道士就坐在桌子的主位上,正用一把小小的銅壺,不緊不慢地,煮著一壺剛從山里汲來的泉水。
    水在炭火的炙烤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這是這間死寂的破廟里,唯一的聲音。
    陳墨在他對面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高深莫測的老頭。
    “後生,姓顧,單名一個言,字吧?”
    老道士一邊用開水,沖洗著茶杯,一邊慢悠悠地問道。
    陳墨的心,又是一沉。
    對方連他的假身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道長認得我?”
    “不認得。”老道士搖了搖頭,“只是听,一個喜歡放風的朋友提起過。”
    “他說最近北平城里來了一只很漂亮的花蝴蝶。”
    “說這只蝴蝶翅膀很硬。飛得也很高。”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往哪朵花上落。”
    陳墨听懂了,這老道士果然是風的人。
    而他剛才那番話依舊是試探。
    就在陳墨準備開口回應時。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撥開灌木的“沙沙”聲,突然從廟門外傳了過來!
    越來越近!
    陳墨的神經瞬間又繃緊了!
    他下意識地就要去掏槍!
    老道士卻對著他擺了擺手 ,示意他稍安勿躁,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看來今天貧道的這壺茶,是想不清靜,也難了。”
    他自言自語地,笑了笑。
    然後從旁邊又拿出了一個乾淨的茶杯。
    放在了,桌子上。
    幾秒鐘後,廟門的門簾,被一把帶著刺刀的步槍,猛地挑開了!
    一個穿著日軍的作戰服的身影,閃了進來!
    他的手里端著一支上了膛的槍。
    黑洞洞的槍口第一時間,就對準了屋子里那唯一的光源和光源下的兩個人。
    是那個負責護衛陳墨的日軍曹長!
    他竟然也跟上來了!
    那個曹長的臉上滿是汗水和警惕。
    當他看清屋子里坐著的是他要“保護”的目恕  搜韻壬鴕桓隹雌鵠慈誦笪蘚Φ睦系朗渴薄br />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明顯的困惑。
    “……顧……顧先生?”他試探性地,喊了一句。
    陳墨臉上露出了一副,混合著“驚”、“不滿”和“被打擾了雅興”的復雜的表情。
    “八嘎!”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用對著那個曹長,怒斥道︰
    “你的膽子大大的!誰讓你跟過來的?!”
    “我不是說了讓你們,在山下等著嗎?!”
    “回去我會向小野君反映的!”
    陳墨先發制人, 約捍右桓霰換騁傻畝韻蟆br />     瞬間變成了一個正在發火的上等人。
    那個曹長被他罵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就收起了槍,立正,鞠躬。
    “哈伊!對……對不起!顧先生!”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卑職……卑職,是擔心您的安全……這山里不太平……我……”
    “行了。”
    陳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進來,就坐下吧。”
    他指了指桌子旁,那最後一張空著的凳子。
    “正好道長的茶,也快好了。”
    “你也跟著沾沾仙氣。”
    那個曹長猶豫了一下。
    但還是不敢違抗,這個連松平少 擠釵 媳齙摹按筧宋鎩鋇拿睢br />     他ぉ故棧厙固祝 緩笮︵囊硪淼卦謐雷擁哪┤唬 訟呂礎br />     身體繃得筆直,像一個正在接受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於是,這間破敗的連神仙都跑路了的山神廟里。
    就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一個身份成謎的我黨神秘老道士。
    一個假扮成“漢奸”的我黨王牌特工。
    和一個奉命前來監視“漢奸”,卻又稀里糊涂闖入了我黨秘密聯絡點的日本特務曹長。
    三個人,三種截然不同的身份。
    此刻卻圍坐在同一張八仙桌旁。
    準備喝同一壺,不知道里面到底藏著什麼玄機的茶。
    老道士笑了笑, 嗆恢蟺霉隹 納餃   夯旱靨崞穡 靡恢旨 漵琶佬性屏魎 愕淖B。
     鎏痰目  來緯迦肓嗣媲埃 僑恍︵〉淖仙安璞  小br />     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
    一股清冽的帶著松針和山野氣息的茶香,瞬間就漫了整個小小的房間。
    “請。”
    老道士え渲辛獎 e推到了,陳墨和那個如坐針氈的日軍曹長的面前。
    自己則端起了最後一杯,臉上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各懷鬼胎的客人,緩緩地,開口了,聲音K不大。
    “茶,有三道。”
    他說。
    “一道敬天地。”
    “一道敬過往。”
    “還有最後一道嘛……”
    他頓了頓,  械牟瑁 灰 br />     然後看著他們緩緩地說道︰
    “敬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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