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嘞，今儿真是开了眼！早先我还嘀咕苏先生吹牛，结果这些老祖宗一个比一个能熬！”
    “嘘——闭嘴！不要命啦？”
    “我就夸他们命硬咋了？”
    “哼！”
    “……”
    会场鱼龙混杂，魔门中人一眼便认出向雨田的身影，更有人盯著那颗悬空而落的宝珠，瞳孔骤缩——
    正是江湖中人人覬覦、却无人得见的魔门至宝：邪帝舍利！
    谁也没料到，
    向雨田竟把这等神物，隨手一拋，就送给了苏尘。
    剎那之间，
    有人瞠目於邪帝重现人间，更多目光则灼灼落在苏尘身上。
    而此刻的苏尘，正低头捧著那枚温润生光的舍利，一脸茫然。
    说实话，他压根没料到向雨田会悄无声息混进说书场，更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抽风似的，把邪帝舍利塞进自己手里。
    “嘖嘖嘖，这些老前辈的心思，还真是又野又飘忽啊！”
    他指尖缓缓摩挲著舍利表面细腻如脂的纹路……
    片刻后，嘴角微扬，轻轻摇头。
    他早就是明面上的大宗师，寻常宵小不敢招惹；至於真正难缠的麻烦——车到山前自有路，先顾眼前吧。
    经此一闹，苏尘也懒得再讲什么修仙秘辛，当即打算收摊走人。
    可他终究低估了向雨田现身带来的余波。
    尚未抬脚，
    人群中倏地站起一位老者。
    黑裘覆体，银髮如雪，眉宇间沟壑纵横，偏生双目精光迸射，一股子桀驁不驯的豪烈之气扑面而来。
    “苏先生，在下楚相玉，有一事恳请赐教！”
    楚相玉？
    大宋皇族，绝灭亡——楚相玉！
    满场譁然，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此人按理早该囚死在铁血大牢深处，怎会活生生立在此处？
    苏尘亦是一怔，却非因楚相玉现身，而是为他开口时那副姿態——
    这位绝灭亡，出身天潢贵胄，文韜武略冠绝一时，野心如火，性烈如刀。
    可全家上下，尽数被宋徽宗斩尽杀绝。
    自此之后，他寧折不弯，从不低眉，更不曾对谁说过一个“求”字。
    如今却亲口道：“恳请赐教”。
    苏尘心头一动，摆手一笑：
    “绝灭亡客气了，有话但说无妨，苏某知无不言。”
    “好！”
    “老夫本为『无所不知』四字而来，却不料撞上这等惊世之言，心潮翻涌，难以自持！”
    “今日，只问一句——我等，尚有机会叩开仙门否？”
    楚相玉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
    “为何求仙？”苏尘眸光微敛，淡声问道。
    “不图永生，只求缓死。”他昂首挺立，鬚髮皆张，“如今根基尽毁，唯需光阴，亲手剜下那狗皇帝的心头肉！”
    话音落地，四座俱寂。
    旋即，无数目光齐刷刷钉在苏尘脸上，屏息以待。
    绝灭亡突临，出乎所有人预料。
    此时，原本端坐席间的六扇门神候诸葛正我，已悄然起身，目光如电锁住楚相玉。
    楚相玉却连眼角都未扫他一下，只死死盯住苏尘——
    他只要一个答案！
    下一刻，苏尘頷首，声音清晰而篤定：
    “人人皆可入仙途。”
    “功法不难寻，但走得远不远，全看根骨、心志与脚力。”
    话音未落，满场呼吸尽断。
    对於他们来说，
    苏尘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简直像往沸腾油锅里砸进一块寒冰——瞬间镇住全场。
    踏仙路，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利，
    而是人人脚下都铺著的青石板！
    紧接著，
    会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你问我答、此起彼伏。
    问题五花八门，
    但归根结底，就一个念头在烧：世上还有多少修仙法门？我们能不能抢到手？
    见状，
    苏尘微微摇头，神色淡然如秋水映月。
    “诸位，修仙法门不是钥匙，开不了所有人的门。”
    “哪怕机缘摆在眼前，筋骨不承、心性未稳，照样寸步难行。”
    “与其盯著天上星斗，不如先踩实脚下的土。”
    “至於其余法门——下回开讲，我自会一一拆解。”
    “连同那些藏在暗处、踏过山海的修仙之人，我也一併点破。”
    可话音刚落，
    大多数人非但没冷静下来，反而更上头了。
    修仙二字像火种，一点就燎原，哪是几句劝就能压住的？
    苏尘看著满场灼灼发亮的眼睛，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本想借荒原论道，吊起胃口又踩住剎车，结果向雨田和楚相玉一露面，反倒把火苗扇成了冲天烈焰。
    “行吧，那就掀开盖子，再掀大些！”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心底已有了决断。
    下一刻，
    他气息微沉，声线清越却似钟鸣远盪：
    “今日修仙之法，暂且封口；不如，咱们聊聊——这方天地本身。”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重锤，当场砸得喧闹戛然而止。
    眾人齐刷刷扭头，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另一边，
    楚相玉本已转身欲走，听闻此言，脚步一顿，旋即折返，拱手肃立：
    “苏先生此话，意有所指？”
    “莫非这江湖之外，还藏著我们从未听说过的惊天秘壤？”
    话音落下，
    全场骤然一静，继而心头翻江倒海。
    修仙二字刚撕开旧日认知的幕布，楚相玉这话，竟似要掀开整块幕布背后的墙！
    “没错，確实有。”
    “不止一处，不只一种——我们所知，不过沧海一粟。”
    苏尘頷首，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嘶——”
    “荒谬！若真有这么多隱秘，怎会江湖上下无人知晓？”
    “或许……只是我们被蒙在鼓里罢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高坐云台的老前辈，早把真相捂得严严实实？而苏先生，要替咱们掀开盖子？”
    “牛啊！”
    “我刚才还在猜他图谋不轨，现在只想跪下喊声活菩萨！”
    “……”
    確认从苏尘口中吐出，人群立刻炸开第二轮热浪，
    方才的寂静转眼化作沸反盈天，比早市杀猪还热闹。
    好在，
    眾人很快察觉苏尘唇角微动，霎时间，嘴巴齐刷刷闭紧，连咳嗽都憋了回去。
    苏尘略一頷首，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诸位，这世上，不单有修仙之法、修仙之人，”
    “那些只存於古卷残篇里的神兽灵禽——也並非虚言。”
    什么叫一石激起千层浪？
    直到此刻，小昭她们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剎那之间，
    偌大会场由死寂轰然爆裂，人声如潮，震耳欲聋。
    无数人双眼放光，脸涨通红，激动得手指都在抖，活像中了头彩。
    “先生任由大家这么疯下去，真不怕出乱子？”
    小昭被那阵势嚇住，下意识攥紧黄蓉衣袖。
    “別怕，尘哥哥自有分寸。”
    黄蓉眸光清亮，语气温柔篤定。
    话虽如此，她指尖悄悄蜷起，心尖也悄然泛起一丝微颤的嚮往。
    就在此时，
    苏尘抬手轻按——
    奇蹟发生了。
    全场万人，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齐刷刷噤声，目光钉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有人后知后觉还想开口，旁边人立马捂嘴拽袖，半点声响不敢漏。
    短短数分钟，
    会场先由静转动，再由狂热奔涌骤然坠入针落可闻的绝对沉寂。
    这般收放自如的掌控力，
    连见惯风浪的诸葛正我，也不由喉结一滚，倒抽一口冷气，目光深深锁住说书台上的苏尘——
    这哪里是说书人？分明是执掌雷霆的定海君！
    他究竟想干什么？
    诸葛正我百思难解，脑中甚至浮起一个令人心悸的念头。
    不远处，黄老邪同样看得分明，却无半分忌惮，
    反倒眉梢微扬，笑意渐深：
    自家闺女嫁的，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而是振臂一呼、万眾俯首的真豪杰！
    比那个油嘴滑舌的欧阳克，强出何止百倍！
    场中其他人，望著台上苏尘，望著台下如臂使指的眾人，
    心思各异，但有一点，谁心里都门儿清——
    只要苏尘点头，一支横扫武林的庞然巨势，顷刻间便能拔地而起！
    其势之烈、其速之疾，必远超当年盘踞荒原半壁江山的天下会！
    可他们並不知道，
    苏尘根本不在乎这些权柄与势力。
    他真正盯住的，是会场上这汹涌翻腾、几乎凝成实质的人气值。
    於他而言，
    人气值够了，前路便如长河奔涌，无可阻挡；
    镇压世间一切敌的无敌之途，就此稳稳铺开——
    而现在。
    他已经踏上了这条征途。
    接下来要做的，
    就是点燃所有人胸中的火种，掀起一场席捲整个江湖的狂潮！
    会场静得落针可闻。
    苏尘负手而立，声音清越却沉稳：
    “天地之广，远超你我想像。”
    “荒原深处，埋著数不清的古老谜题；若能横渡重洋，你们將撞见一个全然陌生的天地。”
    “那方世界里，藏著令人魂牵梦绕的绝世武学，甚至……凌驾於凡俗之上的存在！”
    话音未落，全场心头一颤，眼前仿佛有层厚重雾障轰然撕裂。
    隨著他字字落下，眾人眼前竟似浮现出云海翻涌、山岳挪移的壮阔图景。
    良久，才有人回过神，声音发紧地问：
    “先生，那新天地里……真有仙人？”
    “太远了，眼下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