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股低沉压抑的气氛，像被风捲走的薄雾，一眨眼便散得乾乾净净。
    隨著苏尘一句句剖析点评，
    台下议论声也渐渐响亮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不少人心里直犯嘀咕：原来荒原被称为“死地”，真不是虚张声势！
    除了武无敌、独孤剑，还有苏尘最早提过的天剑无名……
    荒原竟还藏著这么多深不可测的高手？
    论实力，个个都是跺跺脚江湖震三震的主儿；
    论人数，单是一片荒原，就压过了外面两三个皇朝加起来的顶尖战力！
    一番讲下来，
    满场人只觉自己过去几十年白活了，眼界窄得像针眼。
    就连那些打荒原来的武林人，此刻也才真正咂摸出味儿来——
    原来自家门口，竟盘踞著这么一群活阎王！
    当场就有好几人暗自盘算：要不要收拾家当，远走他乡？
    转眼间，日头已偏西，光晕染得窗欞发烫。
    苏尘对荒原高手的点评，也到了收尾处。
    这时，全场陡然绷紧了神经，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住苏尘，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修仙法门，要来了！
    他轻轻吐出一句话，
    整个会场霎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他脸上，生怕漏掉一个字、一个停顿。
    见状，苏尘也不卖关子，抬眼朗声道：
    “前些日子，雄霸那廝找上门来，摆明了要跟我过不去。”
    “图什么，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可惜啊，此人表面梟雄气概，实则目光短浅——压根不知道，修仙之法，就在荒原！”
    话音落下，场中却没掀起太大波澜。
    毕竟早有预料。
    放眼天下，若真有修仙路子，荒原反倒是最有可能藏得住的地方。
    所以没人惊讶苏尘说“荒原有修仙法”。
    但——
    大家心头却齐齐冒出个问號：
    为啥非说雄霸“眼界太窄”？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就算知道荒原有修仙法，又如何？
    除了苏尘，谁认得出哪本秘籍是真货、哪卷残卷是幌子？
    念头一起，眾人不约而同望向苏尘，眼神里全是无声的追问。
    苏尘略一沉吟，乾脆利落地开口：
    “荒原深处，有位绝顶人物，名叫帝释天。”
    “刚才评点高手时，我只提了一句他败在武无敌手下，没再多讲。”
    “可实际上，此人，才是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角色。”
    帝释天？
    这名字一冒出来，底下顿时嗡嗡作响。
    大伙儿面面相覷：
    苏尘不是在讲修仙么？怎么突然扯出个被武无敌打趴下的败將？
    下一秒，苏尘声音一沉：
    “诸位须得明白——帝释天，並非今世人，活到现在，少说也有一千二三百年了。”
    轰——！
    寂静瞬间炸开！
    “荒谬！绝不可能！”
    “千年不死？血肉之躯能熬过这么长？！”
    “照理说，这种老怪物早该横扫江湖、號令天下了，怎会籍籍无名？”
    “嗤，你又没在荒原混过，懂个啥！”
    “巧了，老子就是荒原出来的！敢赌咒，三十年前，压根没听过这名字！”
    “等等……苏尘该不会是不想露底，隨口编个『千年老妖』糊弄咱们吧？”
    “糊弄你？谁逼他了？他乐意说就说，不乐意谁拦得住？”
    “我倒觉得未必假——盯著这事的人太多，他隨便拋个饵，也能让大伙儿闭嘴等下回。”
    “闭嘴？你先闭上你的臭嘴再说！”
    “骂人？”
    “……”
    话还没说完，台下已吵成一锅沸粥。
    质疑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直接站起身追问。
    实在怪不得他们失態——
    若这话是真的，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活一千多年？
    要知道，三百年足以埋掉一个王朝，五百年足够改朝换代三四回。
    至今为止，还没哪个皇朝撑过八百年！
    倘若属实，帝释天为何不早早就一统武林、称孤道寡？
    又或者，羽化飞升、逍遥世外？
    吵闹声忽地一滯，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盯住苏尘。
    答案，就等他开口。
    苏尘却没急著解惑，只淡淡道：
    “这位帝释天，本名徐福，是千余年前某朝天子钦点的方士，奉命寻访洞天福地。”
    “可惜凡胎俗眼，哪看得见仙踪？他兜兜转转，阴差阳错撞上一场天大机缘，从此脱胎换骨，长生不灭，活到了今天。”
    话音未落，台下一位银髮老者迟疑片刻，起身拱手问道：
    “敢问前辈，徐福所得机缘，可是与您今日所言的修仙法门有关？”
    苏尘頷首，语气平平：
    “確有牵连。不过这桩旧事，留待下次细说。今日，只谈修仙正法。”
    不等眾人再嚷，他话锋一转：
    “而这修仙法门，恰恰就出自帝释天之手。”
    “他活了一千多年，先后以不同身份混入各大门派，吞下万般武学精要。”
    “甚至曾登临九五，坐过龙椅，做过皇帝。”
    “可惜，甭管是武林盟主的宝座，还是九五之尊的龙椅，他都坐不稳。”
    “不过在悠悠千载光阴里，他却將百家武学熔於一炉，硬生生锤炼出一门直指长生的仙道法门——圣心诀！”
    圣心诀？
    这三字一出，满堂呼吸齐齐一滯。
    心头不由泛起一阵灼热，像被火苗舔了一下。
    可转念一想——
    更多人眉头紧锁，压根不信苏尘这话。活上一两千年？吹得也太离谱了！
    修仙之法倒不算稀奇，毕竟连撕裂苍穹、踏碎虚空的传说都早有耳闻；
    但活过千年不老不死？纯属扯谎！
    更有人心里直犯嘀咕：帝释天若真熬过了千载岁月，又亲手创出这等逆天功法，怎么至今还困在人间，没飞升登仙？
    想到这儿，眾人面面相覷，满脸狐疑，不少人甚至认定——苏尘就是故意藏私，编出个帝释天来搪塞大家！
    其中，
    一位风尘僕僕自荒原赶来的高手，当场暴怒而起。
    他一步踏前，手指直戳苏尘面门，声如炸雷：
    “你先扯什么荒原第一人武无敌，又拉来那三人给你撑场面；
    如今又捏造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帝释天！
    苏尘，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压根儿就不打算交出真正的修仙法门？！”
    话音未落，
    场中已有不少人脸色骤变，望向苏尘的眼神悄然发冷。
    空气顿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断。
    也有人暗自揣测此人来头——
    自雄霸被苏尘一招毙命后，江湖上敢这么当面顶撞他的，几乎绝跡！
    “我想起来了！他是剑魔，拜剑山庄那位剑魔！”
    “听说十几年前就踏入宗师门槛，从此隱居山庄，闭门谢客，怎会突然现身？”
    一名同样来自荒原的武者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如石入静水。
    霎时间，全场譁然。
    剑魔的名號、资歷、实力，让这番质疑陡然重了几分分量。
    顷刻间，
    荒原来的群雄纷纷摇头，压根不信苏尘所言。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擦枪走火。
    黄蓉、邀月等女子早已起身，眸光如霜，冷冷锁住剑魔。
    若非这是说书现场，她们怕是已联手出手，当场镇得他跪地不起！
    须知，
    苏尘开坛说书以来，质疑者络绎不绝。
    可从前那些人——包括雄霸在內——嘴上不服，心里各有盘算，无非为利为权。
    可如今倒好：
    先是第二刀皇跳出来搅局，眼下又是这位剑魔当眾泼脏水，
    简直荒谬透顶！
    黄蓉刚要开口驳斥，苏尘却似早有察觉，朝她轻轻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剑魔，成名绝技叫断脉剑气，路子跟大理段氏六脉神剑有点像，但精微之处，差了不止一截。”
    “这些年更是原地踏步，空负『剑魔』二字，实在可惜。”
    苏尘没爭辩，只平静望著剑魔，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你想踩我名声？那我就掀你底裤！
    剑魔一听，额角青筋暴起，十指关节咯咯作响，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可苏尘顿也不顿，接著往下说：
    “当年，你为討傲夫人欢心，亲手斩了拜剑山庄庄主，又杀了结髮妻子；
    还在亲生儿子脸上，一刀一刀刻下『剑魔之子』四字。”
    “既不配做丈夫，更不配当父亲。”
    此话落地，剑魔脸如死灰，双眼赤红，死死盯住苏尘，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剥。
    “哦对了，你收傲天为徒，却从不授真传，只一门心思盯著山庄地窖里封存多年的绝世好剑。”
    “剑魔啊剑魔——你那些腌臢往事、阴诡念头，真以为没人知道？”
    苏尘见他面如寒铁，趁势再补一刀。
    说完，他嘴角一扬，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狗贼！竟敢毁我清誉，老子今日必取你狗命！”
    剑魔回过神来，咬牙低吼，声音嘶哑如裂帛，可喊完却纹丝未动。
    反倒猛地转身，大步流星退出场外，背影狼狈得近乎仓皇。
    这份退缩，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
    荒原群雄当场愣住，继而轰然骚动，看苏尘的眼神，仿佛见了能照妖的明镜。
    就连中原、江南等地的豪杰，也都脊背发凉，手心冒汗。
    江湖混跡，谁没干过几件见不得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