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牙破军】缓缓踏上第一级台阶，周遭所有玩家的呼吸都仿佛凝滯了。
    那黑色的雾气紧紧包裹著他，像是一件由死亡气息编织成的斗篷，將他与生者的世界隔离开来。他踩上石阶的足音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迴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壁上那些矮人符文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几十双眼睛紧紧盯著阶梯上那个被黑雾包裹的身影，连眨眼都不敢。
    他在第一级台阶之上站定，纹丝不动。那浓郁的死灵魔法气息仿佛与阶梯的沉寂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几秒钟，在所有注视者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空气变得凝重而粘稠，只有他们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鼓动。
    阶梯旁，那尊矮人战士石像，原本空洞的眼眶里似乎真的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它那巨大的头部，发出细微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缓缓地扭动起来，將那对凝固著永恆战斗姿態的眸子，转向了台阶之上的【影牙破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只有冰冷的警惕与识別。它与浑身笼罩在死灵之气中的【影牙破军】对视。
    【影牙破军】的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直衝脑门。儘管被黑雾包裹，他身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他想像著那柄仿佛能劈开空间、斩断一切的石剑会毫不留情地落下，將他瞬间切成两截。法露希尔的嘱託，登上通天塔，找到令系统畏惧的奥秘——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都將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自己会像那些被钉死在復活点等待冷却的玩家一样，成为这场游戏的一枚棋子。
    然而，那矮人战士石像並没有发动攻击。
    它只是那般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浑身被死灵魔法包裹的他。那没有瞳仁的石质双眼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扫描，在辨识。它的头颅微微侧了侧，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判断。
    最终，僵硬的“咔嚓”声再次响起。
    那矮人战士石像缓缓地移开了目光，重新將视线对准了前方，恢復了最初那种永恆的、毫无生气的沉寂。
    它没有將【影牙破军】判定为活人。
    成了！
    一阵巨大的、几乎能掀翻屋顶的欢呼声爆发开来！
    “成功了！”
    “我靠！真的可以！”
    “【影牙破军】牛逼！！！”
    “死灵魔法万岁！！！”
    活著的玩家们兴奋得手舞足蹈，纷纷跳了起来。那些以灵魂形態漂浮在半空中的玩家，也爆发出一阵无声的波动，他们的半透明身躯泛起更明亮的光芒，像是雀跃地庆祝著这个突破。
    【影牙破军】这才鬆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也在微微发软。
    那股从脊椎蔓延到全身的寒意终於消退，取代而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成功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但这第一步却是最关键的一步，是验证法露希尔策略的决定性瞬间。
    “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时混杂著兴奋与疲惫。
    他看向下方那群兴奋的玩家们，大声喊道："所有人！把你们的回蓝药水都给我！"
    玩家们愣了一下。
    "快！"【影牙破军】催促道，"我的魔力值撑不了多久！我需要足够的药水，才能带你们所有人一起上阶梯！"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维持死灵魔法需要持续消耗魔力，而【影牙破军】现在的等级被压制到1级，魔力值上限只有可怜的100点。刚才那短短几秒钟，他的魔力值就已经消耗了將近三分之一。
    如果要带十几个人一起通过阶梯，他需要的魔力量將是天文数字。
    "我有五瓶初级魔力药水！"
    "我这里有三瓶！"
    "我有七瓶！"
    玩家们纷纷打开背包，將自己的回蓝药水交易给【影牙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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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通过了。”
    在地穴之中，水晶棺周遭的昏暗环境被点点萤光打破。几只萤火虫如同被赋予了智慧一般，自地穴深处涌出，带著微弱而有节奏的闪烁，在尼洛的面前无声地翻飞。
    它们飞行的轨跡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著一种古老而隱秘的模式，如同无形的笔尖在虚空中书写，组成虫母笛拉和尼洛之间独特的通信暗语。
    每一次闪烁，每一次轨跡的弯曲，都承载著来自遥远通天塔的信息。
    萤光最终匯聚成一个清晰而简洁的图形，落在尼洛的瞳孔深处。
    他微微颤动了一下。萤火虫告诉尼洛，【影牙破军】已经带领玩家找到了破解通天塔第一关的线索，法露希尔传授他的死灵魔法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彻底通关只是时间问题。
    尼洛下意识地看向了法露希尔。
    水晶棺散发出的柔和蓝光映照在她清冷的面庞上。她的眼睫微垂，似乎也感知到了那来自萤火虫的微妙波动，但並未像尼洛那般焦急地去解读，而是平静地等待著结果。
    曾经，法露希尔是他在帕斯卡军校的师妹。
    那时她虽然天赋过人，但在那些繁琐的贵族社交和复杂的军事权谋面前，她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虽然耀眼却也有些茫然无措。
    她更习惯於按照既定的规则行事，按照教廷的指引去战斗和守护。
    尼洛自詡洞悉了权力的黑暗，认为自己在这方面走得更远，思考得更深。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引导和帮助这个倔强而善良的师妹，让她不至於被浊世所吞噬。
    然而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师妹，已经能够布下这种远超自己的策划来左右战局了。
    她看透了通天塔的第一层机制，洞察了系统规则的逻辑盲区，並通过一个玩家的手，让那些看似不可逾越的屏障变成了通往更高处的阶梯。
    这种对规则的理解，以及对机会的利用，都超出了尼洛原先对她的认知。
    然而，这份复杂的思考尚未完全展开，萤火虫的光芒再次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