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十息。
这十息,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行动。
现在就缺一个带头的。
当现实与理想真的產生衝突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火星。
现实的残酷与理想的幻灭,此刻正在他们脑海里疯狂廝杀。
这群人,曾经是五斗米教最虔诚的信徒,他们把口粮捐给义舍,把汗水洒在祭酒指引的田垄上。
生活已是不易,他们信张鲁,张鲁当了带投大哥。
他们信张松,可现在,老君直接揭开了杨松得画皮。
难道,在这乱世里,想安安稳稳种个地、混个温饱,也是一种奢侈的错误?
他们甚至愿意抠出牙缝里的最后一粒米捐给义舍,
都终究全化作了餵狗的驴肝肺!
不知道是谁,也许是张三,也许是王二。
“罢廖,罢廖。”
“去后院……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吃曹操的肉!”
“对,去看看他是不是要把咱们捐的粮食给卖了!”
“去祭酒府……”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台子上的杨松听见下边百姓们的话,感觉天都要毁了。
“不要信!那都是妖言!都是障眼法!本祭酒清贫如水,天地可鑑啊——”
可是,一个人的破锣嗓子,又怎么压得过三万人因绝望而爆发的怒吼呢?
是信那会飞的老君,还是信这个天天在台上给他们画大饼、灌迷魂汤的祭酒?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杨鬆手底下几十个亲卫还试图阻拦,但在这恐怖的人群面前,连个小水花都没翻起来。
瞬间就被踩成了相片。
“完了……全完了……”
看著那群黑压压的潮水,涌向自己的府邸,裤襠直接湿了一大半,。
……
“砰!砰!喀嚓——!”
杨松府邸外那扇为了装清贫而刻意做旧的破烂木门,连三个呼吸都没有撑住,直接被愤怒的百姓直接给撞开了。
刚一踏进內院的月亮门。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时节,一股热浪夹杂著幽香,传了过来。
冲在最前边的一拨人,之中有一个,正是前几日坚守信仰,把杨修喷得狗血淋头的那位老农。
老农摸了摸地板,呆滯地抬起了头,看著院子里正在盛开地梅花。
“地暖……真的是地暖!老君显灵没有骗咱!老君没有骗咱啊!”
“外头饿死骨,他……他在家里烧著木炭种梅花啊!”
“衝进大殿!看他到底有没有吃肉!”
人群中,『社牛』兵极其適时地喊了一嗓子。
大殿门被一脚踹开。
大殿內,十几个穿著极其清凉、身段妖嬈的小妾——也就是先前给杨松跳舞助兴的那些女人,正尖叫著缩成一团。
她们根本没地方跑,一下子全被涌进来的灾民堵在了这里。
百姓们並没有在这些女人的身上做过多的停留,
因为大殿正中央的桌案上,
赫然还摆著一条昨晚没吃完,啃了一半的烤羊腿!
在羊腿旁边,正是一个陶瓷罐子,正是太上老君刚刚在天上痛批的——“冰晶牌香辣牛肉罐头”!
“肉……真的是肉……是好肥的肉……”
他们是这么相信,敬仰他,把他当做乱世里唯一的救赎;
他却在这里搂著女人,用檀香烤火,吃著极其奢侈的曹军特供牛肉!
“还没完!掀开那张软榻!老君说了,底下有他卖咱们的证据!”
人群中再次响起老兵的节奏。
上前两人,將那软榻掀开,几把锄头和斧头齐下,把暗格的锁给打坏。
打开暗格,果然,里边有一大叠的信件,码的整整齐齐的。
有识字的人走出来,借著火光只看了一眼,便气得目眥欲裂:
“乡亲们……老君说的果然是真的!
这上边白纸黑字写著,杨松早就和刘备、孙权手下的江东粮商串通好了!
要把咱们义舍里、大家一口一口省下来的最后那三十万石救命粮,全部高价运出汉中,换成金条!”
“他要拿咱们的命、咱们的血汗钱,去江东买大庄园,娶小妾,当土地主!”
没有多余的动作,
“杀了他!打死这个背道者,打死这个贪官!”
“把咱们的救命粮吐出来!把咱们捐的血汗钱吐出来!”
奔走相告,红著眼眶、举著锄头和粪叉,又冲回了广场,哪里见得杨松得影子。
……
杨松能到这个位置,那脑子里装的可不全是肥肠,绝对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当那震天响的喊杀声刚在广场边缘捲起,
还没等那些百姓衝破他府邸的月亮门,
这老狐狸就已经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要完蛋的死气。
他没有傻乎乎地往自家跑,也没管府中的那胡姬和瘦马,而是趁乱让几个最死忠的亲卫,架著他,专挑没人的小路,一路狂奔直奔县衙。
狡兔三窟,在这乱世里混,鸡蛋怎么可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府邸里的金银財宝固然多,但县衙的密室里,还藏著他真正的底牌。
至少得拿一些,跑路的时候总是用得上的。
刚背著包裹从县衙走出来,没来得及往城外跑去。
他们迎头就看见了返回广场的百姓。
杨松一行人像过街老鼠,也不看路,被逼进了一条极其狭窄的死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堵两丈(夸张一下)高的死墙。
他们自然是没有赵宇变態。
翻是翻不过去了。
正好,一个眼尖的亲卫往下看去
墙根底下,
有一个常年排污、散发著恶臭的狗洞。
“没路了!那是死胡同!咱们只能从这儿钻过去了!”
心腹亲卫急得满头大汗,指著那个狗洞。
杨松顺著他的手指一看,当场就急眼了。
猛地甩开左右两个亲卫的手,极其悲愤地一甩袖子,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竟然还试图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
“放肆,混帐东西。”
“本座乃是成固大祭酒,张师君投了以后,我最大。
我就是天尊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我身上流淌著的是高贵的修道之血,怎么能钻这种腌臢的狗洞?”
“大祭酒,命要紧啊!”
“闭嘴!头可断,道服不可脏!我杨松就算是死,就让那百姓来,把我给抓了,我也绝对不会……”
话音未落,
巷子口火光大作,
有一队百姓发现这里有动静,冲了进来,
“在那边!阉了那个老神棍!!”
杨松刚才那股“寧死不屈”的神仙傲骨瞬间烟消云散。
说话间,一个优雅的转身,趴在地上,脑袋“哧溜”一下就扎进了狗洞里,
“快快快!別愣著!
后面几个,推本座的屁股!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