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189章 告白-求婚
2006年的冬天,深圳的天气依旧算不得寒冷,只是早晚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元旦刚过不久,街上还残留著节日的气氛。
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谭玉瑾约李雪梅去海边走走,他说最近得到一本关於近海海洋生物图谱的旧书,想去实地对照看看。
这个理由不算特別,但李雪梅没有拒绝。
他们去了大梅沙。
冬天的海滩人不算多,海水是沉静的灰蓝色,天空高远,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沿著沙滩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话题从医院里的趣事,到某篇新发表的医学论文,再到深圳这些年的变化。
走了一会儿,谭玉瑾在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礁石边停下。他单膝跪下来,仔细看著礁石缝隙里附著的小小贝类,又翻开手里那本有些年头的图谱对照著。
李雪梅站在他身边,看著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周而復始。
阳光不算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很平静,是一种久违的內心毫无掛碍的安寧感。
“找到了。”谭玉瑾的声音带著一点笑意,他指著一只几乎和礁石顏色融为一体的小小笠螺,“应该是这个品种,图谱上画得还挺准。”
李雪梅凑过去看,那螺壳只有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你对这个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兴趣爱好。在德国的时候,汉堡港附近也有很多礁石,无聊的时候就去转转,看看贝壳,听听海浪声,能让人静下来。”
谭玉瑾合上图谱,却没有起身,反而就著跪姿,仰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李雪梅。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髮,镜片后的眼睛映著天光和海色,显得格外清澈。
李雪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李雪梅。”谭玉瑾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郑重。
“嗯?”李雪梅重新看向他。
谭玉瑾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没有过多的铺垫,他只是保持著那个姿势,打开了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胸针。
银质的底托,镶嵌著一枚乳白色带淡金色晕彩的贝壳,不大,造型別致,在冬日的阳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李雪梅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白大褂口袋的位置,隨后才反应过来她今天穿的是便服,那枚母亲在红树林捡给她的贝壳应该被她放在白大褂里。
难道是她上次值班的时候从口袋里拿东西给带出来了?然后被谭玉瑾捡到了?
谭玉瑾將她那一瞬间的愕然和下意识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唇角弯了弯,从自己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另一枚贝壳胸针。
两枚胸针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银底,同样色泽的贝壳,同样的造型。
唯一细微的差別,可能在於天然贝壳那独一无二的纹路。
谭玉瑾將两枚胸针並排放在盒子里,递到李雪梅手中。
“第一次在你那里看到它掉出来的时候,我嚇了一跳,还以为是我那枚丟了,被你捡到了。”他的目光望向李雪梅那枚,“后来仔细看才发现,纹路不同。”
“我这一枚……”他拿起自己那枚,翻转过来,將背面展示给李雪梅看,那里刻著一个细小的德文单词。
“mutter”。
“是我在德国汉堡港买的,当时看到它,就觉得像极了小时候妈妈给我看过的一枚贝壳。那是她年轻时在青岛海边捡的,后来遗失了。我没多想就买下了,背面请人刻了这个词。”
“母亲。”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李雪梅脸上:“我母亲生前总说,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该是你的,绕多远都会回来。现在,我觉得她说对了。”
他把那枚刻著“mutter”的胸针,轻轻放回李雪梅手中的丝绒盒子里,跟她自己的那枚並排。
“这枚胸针,我一直带在身边。看到你那一枚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大概就是母亲为我选定的姻缘。”谭玉瑾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低沉而清晰,“李雪梅,我不是一时衝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细沙,与李雪梅平视。
他的眼神里没有咄咄逼人的热切,只有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认真。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突然。你没有心理准备,也会考虑很多现实问题,比如你母亲的身体,你未来的规划,甚至未来想要定居的城市……这些其实我也想过,但最后的答案都是,只要在有你的地方,我可以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谭玉瑾语速平稳,一条一条,清晰得像在陈述手术方案。
“我收入尚可,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家庭负担,工资和能力足够支撑一个家庭。”
“你母亲的病需要长期隨访,深圳的医疗条件更好,但如果你或者阿姨想回北方,我的工作可以调动,虽然会麻烦点,但不是不能操作。”
“至於定居城市,深圳也好,其他地方也罢,我跟著你走。”
“李雪梅,”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要的,不是找一个搭伙过日子、分摊风险的合伙人,我想要的是一个能並肩走很远路的伴侣。”
“在我眼里,你坚强,勇敢,有担当,对家人倾尽所有,对工作尽职尽责。你是你母亲的支柱,是很多患者的希望,也……”他停顿了一下,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也是让我觉得,生活除了手术和论文,还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人。”
“所以,我不仅仅是在向你告白,也是求婚,”他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目光诚挚地看著她,“我是在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以婚姻为起点,试著一起构建一个家庭,一个能互相扶持、彼此懂得的家庭。你不需要现在就回答我,可以慢慢考虑。这枚胸针,你先收著。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它都代表我的心意,和我母亲的祝福。”
海风卷著细浪的声音,远处孩童的嬉笑,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李雪梅看著掌心盒子里並排躺著的两枚贝壳胸针,指尖触碰到的丝绒柔软微凉,而那两枚贝壳却仿佛带著阳光的温度。
她自己的那枚是母亲捡到的,承载著母亲对她的期许和最深切的爱。谭玉瑾的这枚,是他对母亲的纪念。
两枚跨越了重洋看似毫不相干的贝壳,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此刻相遇。
她想起母亲问她“你对谭主任有没有那个意思”时的欲言又止,以及这大半年里,他那些沉默却切实的关照……
同时,李雪梅也想起他做饭时细致的侧脸,谈及他自己母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伤感与怀念。
是啊,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
现实的问题当然存在。
负债,母亲的身体,不確定的未来……
可他说,这些都可以商量,可以一起面对。
他没有迴避,而是把这些都摊开在她面前,给出了他的思考和解决的方向。
他看到了她的挣扎,她的努力,她的担当,並且珍视这些。
李雪梅抬起头,迎上谭玉瑾平静等待的目光。
海风吹得她眼睛有些发涩,心里却像被这两枚小小的贝壳压住了舱,不再漂浮不定。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我没有想过会这么快,我以为至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和相处。”
谭玉瑾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是,”李雪梅握紧了手中的丝绒盒子,“你说得对,缘分是很奇妙。我也相信,有些决定,不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衡量。我……我愿意试试。”
她没有说“我愿意嫁给你”,而是说“我愿意试试”。
这是一个谨慎的、留有退路的回答,却也包含了最大的诚意和勇气。
谭玉瑾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落进了整个海面的阳光。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终化作一个无比真切的笑容。
他没有激动地拥抱或做其他亲密的举动,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愉悦,“我们试试。”
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不同了。
之前那种朋友间的鬆弛还在,但又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亲密和期待。
他们没有牵手,依旧隔著一点距离並排走著,但偶尔眼神交匯时,会有笑意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谭玉瑾把她送到家楼下。
李雪梅拿出那枚刻著“mutter”的胸针,递还给他。
“这个,还是你先收著。等我……等我准备好了,你再给我。”
谭玉瑾接过,小心地放回口袋。
见状,李雪梅犹豫了一瞬,又將自己的那枚也交给了谭玉瑾,似乎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先放你那里吧。”
“嗯?”
谭玉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紧接著就反应过来了,惊讶瞬间被惊喜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