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那种清澈到不真实的蓝,像是被人用画笔仔仔细细涂抹过一遍,连一丝云絮的褶皱都透著精心雕琢的意味。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著,偶尔遮住太阳,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那些阴影掠过下方拼接而成的翁法罗斯大地,奥赫玛的白色石柱、神悟树庭的繁茂枝叶.......
全都在这光影变幻中忽明忽暗,像一场正在呼吸的梦。
圆桌悬浮在这片天际的正中央。
那是一张由金色与白色交织而成的巨大石桌,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是翁法罗斯的地图,每一条线都对应著下方的一处城邦,每一处节点都闪烁著微弱的火光。
数把椅子围绕圆桌摆放,椅背上的雕刻各不相同:有的鐫刻著羽翼,有的缠绕著藤蔓,有的镶嵌著贝壳,有的点缀著匕首。
此刻,大多数椅子上都坐著人。
金色的头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阿格莱雅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即使只是坐著,她周身也散发著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歷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疏离。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细微的“篤篤”声,像是在为自己的思绪打著节拍。
緹宝坐在阿格莱雅的右侧。
说是“大緹宝”並不夸张——她看起来已经是一位成熟的女性,面容温婉中透著几分俏皮,身材修长,穿著一袭白色的长袍。
但她的眼睛依然是那种清澈见底的孩童般的眼眸,此刻正弯成两道月牙,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在场每一个人。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托著腮帮子。
“阿雅好严肃哦。”
緹宝小声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阿格莱雅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回应。
緹宝旁边坐著那刻夏。
这位学者今天穿了一身格外华丽的墨绿色长袍,袍子上绣满了大地兽——从正面看,至少有二十多只形態各异的大地兽在衝著他做鬼脸
他本人倒是面色严肃,单手撑著下巴,渐变瞳盯著面前的虚空,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嘴角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像是在憋著什么。
昔涟坐在那刻夏的对面。
她穿著那身浅色裙装,粉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光芒。
作为最早被解救出来的黄金裔之一,她对这些日子的经歷已经习以为常,此刻正端著不知从哪弄来的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著,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人,眼睛里带著笑意。
遐蝶坐在角落的位置。
银色的长髮从发尾处渐变出淡淡的紫色,在阳光下流转著梦幻般的光泽。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端庄而疏离,紫色的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敌坐在遐蝶旁边。
悬锋的王储即使只是坐著,也透著一股隨时可以拔剑而起的锐利感。
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时不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是一种战士的本能,即使在这里。
风堇坐在万敌斜对面。
粉色的双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帽子上的装饰也跟著一抖一抖的。
她正低著头,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羽毛,在那里专心致志地逗弄著旁边的小伊卡,此刻正隨著她的逗弄一伸一缩地动著。
她偶尔抬头看看周围。
遐蝶旁边还有两个空位。
一个是赛飞儿的——那位怪盗此刻正在遥远的仙舟罗浮,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另一个是白厄的——那张椅背最高、雕刻著日轮图案的椅子,此刻空荡荡的,上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是封印的痕跡,也是提醒著在场所有人,他们还有一个同伴在等待解救。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圆桌旁边的门打开了。
那扇门是凭空出现在虚空中的,金色的门框,门扉上雕刻著天平与法典的图案。
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刻律德菈。
她的身形並不高大——事实上,如果站起来的话,她大概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娇小的那个。
但她走路的姿態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只有真正执掌过权柄的人才会有的气度。
然后她走向那个特意为她准备的座位——比其他人的座位高出整整一截的那张椅子。
没办法,身高不够,椅子来凑。
刻律德菈面不改色地坐上去,甚至还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摆,仿佛那个比別人高出半米的座位是最正常不过的配置。
她的视线越过圆桌,落在阿格莱雅身上。
“金织爵。”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开始吧。”
海瑟音跟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著在场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安静地坐下。
阿格莱雅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足以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金色的头髮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光,那双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那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第一次黄金会议正式开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赛飞儿的空位上,又扫过那张覆盖著冰霜的白厄的椅子。
“虽然有两位暂时无法参与,但议题不能拖延。”
阿格莱雅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审视著什么,又像是在权衡著什么。
“黑幕。”
这个名字一出,圆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緹宝托著腮帮子的手换了个姿势,昔涟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顿,风堇逗弄小伊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阿格莱雅继续说道:“她是解救我们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与铁墓的联繫,也同样是事实。”
她看向昔涟,又看向緹宝,最后看向那刻夏。
“你们三位与她相处的时间最长。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昔涟放下茶杯,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柔,却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啊……”
昔涟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个很……有趣的人。”
“有趣?”
万敌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词太模糊了。”
“那就换个说法。”
昔涟也不恼,依旧用那种温温柔柔的语气说道,“她救了我们,这不需要怀疑。但同时,她確实与铁墓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因为她本身就是从铁墓中诞生的。”
圆桌上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铁墓”这个名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熟悉。
那是毁灭的造物,也是最大的威胁。
而现在,他们被一个与铁墓有著直接联繫的存在救了出来。
这怎么看都有点……微妙,甚至值得怀疑。
“但她没有把我们当成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