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这时才开口。
“秦小姐。”
秦幼云动作一顿,扭头看她。
林姣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我这些保鏢是家里安排的,用谁不用谁,我说了不算。”
她顿了顿,“得回去问问家里人。”
秦幼云愣了一下,脸上的急切慢慢变成了失望。
“不过,”林姣接著说,“你要是真想当保鏢,可以给我留个地址。家里那边可能会派人去考察。”
秦幼云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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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幼云连忙拿过桌上的一只閒置的笔,在郑秘书递过来的一张纸上写下了她们现在的地址。
“这是我们现在的住址,我这几天回不去,但是我师兄和师弟他们都在,问什么他们也知道。”
郑秘书接过纸条。
“好。”
林姣站起来,朝秦幼云点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
秦幼云將几人送上车,这才转身回了片场。
等车子启动,郑秘书才继续问:“老板,您真打算用她?”
“倒也不是不能用,先查查她的背景吧。”
林姣沉吟片刻,继续道:“像她们这样师兄妹手里头有本事,就算那边今年收成不好,在当地怎么样都能想办法活下来,这种所有人拖家带口都来了香江的,肯定是在原户籍地发生了什么事,查清楚再说。”
郑秘书点头应“是”,將这件事记录到了她本子上的备忘录里,隨即抬头道:“这件事可能需要跟傅先生那边的人沟通一下,他们那边跟內地还有些关係,应该有点门路,咱们这边其他人怕是都不行。”
林姣“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到家时,池嘉敏已经等在客厅里了。
她今天穿了件素净的旗袍,头髮挽得一丝不苟,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见林姣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
“林小姐。”
“池老师。”林姣走过去,“等很久了吧?”
“刚到。”池嘉敏笑了笑。
林姣上楼换了身衣服,出来时手里抱著几本书和笔记本,径直走进了她的小书房。
说是小书房,其实是臥室旁边连通的一个房间,不大,但书桌、书架、椅子都齐全。窗台上摆著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长得正好。
池嘉敏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面前摊著一本物理书和几页批註过的作业。
这些日子池嘉敏一周来两次,每次负责对她本周的疑难问题进行解答。
林姣的习惯是先自己预习,课堂上能解决的儘量解决,实在想不通的记下来,等池嘉敏来了再问。
有时候是涉及专业的疑难问题,有时候是数学题里的弯弯绕绕,偶尔也会聊聊歷史或者文学。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过得飞快。
太阳西斜的时候,容姨过来喊吃饭。
“傅先生让两位先歇歇,吃完饭再继续。”
林姣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正好是五点半了。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池嘉敏一起往餐厅走。
吃完饭,池嘉敏又辅导了两个小时,把这周的疑难问题都解决了。
八点半,司机送池嘉敏离开。
林姣也將手里积攒的一些零碎工作处理了,开始看星岛码头的相关资料。
——
第二天正好是个周末。
吃过早饭,林姣上楼换了身浅灰色的棉布衬衫,底下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脚上踩著一双结实的小皮鞋。
她把头髮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上,对著镜子看了看,又把头髮用发圈绑了起来。
又用化妆品將脸遮挡了几分,戴上墨镜出了门。
今天开的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连车牌都是普通不起眼的普通號牌。
车子一路往西开,转了一趟船才继续往星岛那边开。
过了坚硬石路,路就开始变了。
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土路,车轮碾过去,扬起一阵阵黄土。
两旁的房子也越来越矮,越来越破,从四五层的唐楼,变成了两三层的旧屋,最后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寮屋。
铁皮顶、木板墙、油毡布搭的棚子,挤挤挨挨地摞在一起,像一堆被人隨手扔在山脚下的破烂。
林姣摇下车窗。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进来,鱼腥味混著煤烟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腐气。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目光往窗外扫。
寮屋区里热火朝天。
锯木头的,和泥巴的,各个忙得飞起,裤腿卷到膝盖,赤著脚踩在泥里。
有人在往房顶上铺铁皮,叮叮咣咣的锤子声响成一片。
到处都是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各自忙著手里的活。
林姣让司机在路口停了车。
她推开车门,踩下去,小皮鞋落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泥点子溅上来,落在鞋面上,黑褐色的,和鞋子的顏色混在一起看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周正山和另外两个保鏢,一人在前,两人各在左右侧后方,不远不近,避免林姣被其他人衝撞。
林秘书今天去製衣厂那边谈一个外贸单,叶助理现在主要在乐安和中环的店铺两边跑,防止有突发情况发生,所以今天出来的除了三个保鏢就只有林姣一个人。
林姣在寮屋区里慢慢转。
不远处一个女人蹲在门口洗衣服,肥皂沫顺著石板流进旁边的水沟里,抬头打量了林姣一行人一眼,將自家的孩子叫回了身边。
另外几个孩子原本追著一只狗在跑,看见陌生人,远远地跟在身后,边说边笑,林姣也没当回事。
一直走到码头边,才停下来。
这里比寮屋区还热闹。
一条大船刚刚靠岸,船身比旁边那些小渔船大了不止一圈,漆著深色的漆,吃水很深。
跳板从甲板上搭下来,搁在码头边缘,歪歪斜斜的,中间那块木板还裂了一道缝。工人们没人在意这个,光著膀子从上面过,脚底生风,三步两步就躥上去了。
下来的时候,肩上已经扛了货。
油布包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一坨,压在肩上,把脊背压得微微弯下去。
跳板被压得吱呀呀响,那些人也不看脚下,眼睛盯著前方,步子又稳又快。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涔涔的后背亮得反光,精瘦的脊背上一块块肌肉隨著步子绷紧又鬆开。
一个接一个,船上的货源源不断往码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