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九卿人选公布不过三日,审食其正身著朝服,在家中梳理治粟內史的相关事宜,盘算著如何儘快上手,门外便传来僕从通报,言丞相萧何亲自到访。他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迎出府外 —— 萧何身为丞相,日理万机,如今竟亲自登门,想必是为了治粟內史的交接之事,足见其对天下钱粮事务的重视。
府门外,萧何身著丞相朝服,面色沉稳,身后跟著几名侍从,推著好几辆堆满竹简的推车,竹简层层叠叠,几乎將推车压得微微下沉。见审食其迎出,萧何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却郑重:“辟阳侯,今日前来,是要带你前往治粟內史衙署,完成交接事宜。钱粮乃大汉根基,此前一直由我来兼任治粟內史,如今你已正式任职,此事便该交由你全权负责,半点马虎不得。”
审食其连忙躬身回礼,语气恭敬:“劳烦萧丞相亲自费心,臣感激不尽。臣正欲今日前往衙署,只是苦於对钱粮事务尚不熟悉,正想登门向丞相请教,没想到丞相竟亲自前来。”
“你初任此职,不熟悉事务也属正常。” 萧何摆了摆手,示意侍从推车跟上,“治粟內史掌管天下钱粮、农业、赋税,事事关乎民生与国库,容不得半点差错。老夫今日带你过去,一是交接印信与相关文书,二是给你引荐一位熟手,日后你有不懂的地方,尽可问他。”
二人並肩而行,一路閒谈,多是关於治粟內史的职责与汉初的钱粮困境。萧何谈及,如今洛阳乃是临时都城,百废待兴,治粟內史衙署也颇为简陋,不过是一处小小的宅院,不比南宫与丞相府的规制,让审食其不必介怀。审食其连连点头,心中清楚,汉初民生凋敝,皇帝与百官皆崇尚简朴,衙署简陋,反倒更能体现君臣一心、励精图治的决心。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治粟內史衙署。正如萧何所言,这衙署確实简陋,不过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墙不高,门口只有两名侍从值守,院內仅有几间茅屋,分別用作办公与存放文书,比起辟阳侯府,还要简朴几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已然摆好了一张简陋的几案,显然是为交接仪式准备的。
“此处便是治粟內史衙署了。” 萧何停下脚步,指了指小院,“洛阳乃是临时都城,待长安宫殿修建完毕,朝廷迁都长安,便会重新设立衙署,如今暂且委屈你几日。”
“丞相言重了,臣身为治粟內史,当以国事为重,简陋与否,无关紧要。” 审食其躬身说道,心中並无半分不满,反倒觉得这般简朴,更能让他静下心来,专心处理钱粮事务。
进入院中,一名身著吏服、面容干练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二人进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属下公孙襄,见过萧丞相,见过辟阳侯!”
萧何点了点头,向审食其介绍道:“食其,这位便是公孙襄,现任治粟內史府右丞。此前老夫兼任治粟內史时,府中所有具体事务,皆是由公孙襄一手打理,无论是粮食储备、赋税徵收,还是各地钱粮调度,他都了如指掌,是个十足的熟手。”
他又转向公孙襄,语气郑重:“公孙襄,从今往后,辟阳侯便是新任治粟內史,你需尽心辅佐,凡事听候辟阳侯吩咐,不得有丝毫懈怠。府中大小事务,若辟阳侯有不懂的,你要耐心讲解,务必让辟阳侯儘快熟悉事务。”
“属下遵旨!” 公孙襄再次躬身行礼,目光转向审食其,语气愈发恭敬,“属下公孙襄,听从辟阳侯吩咐,日后若有差遣,属下万死不辞!”
审食其连忙上前,扶起公孙襄,语气平和:“公孙右丞不必多礼,往后还要多劳烦你费心。本侯初任此职,对治粟內史的事务尚不熟悉,诸多地方,还需你耐心指点,咱们同心协力,打理好天下钱粮事务,不负陛下与萧丞相的信任。”
“属下定当尽力!” 公孙襄恭敬应道,审食其身为列侯、九卿,却並无半分架子,这般谦和的態度,让他心中颇为动容。
隨后,萧何示意侍从將推车上的竹简搬到院中几案旁,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双手递给审食其。这枚玉印便是治粟內史的印信,印面刻著 “治粟內史印” 五个篆书大字,质地温润,虽不算奢华,却象徵著执掌天下钱粮的权力。
“这便是治粟內史的印信,从今往后,你手持此印,便可调度天下钱粮、统筹农业赋税,你下属的太仓令、都內令、斡官长,以及各郡国的诸仓长、农监、都水等官员,皆会服从你的命令。” 萧何语气郑重,“这些竹简,皆是此前治粟內史府的文书档案,记载著各地的粮食储备、赋税总额、垦荒情况、粮草调度记录等,你务必好生研读,熟悉大汉钱粮的基本概况。”
审食其双手接过印信,躬身向萧何道谢:“臣多谢丞相託付,定当好生保管印信,认真研读文书,不负丞相厚望,不负陛下信任。”
萧何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治粟內史府设左右二丞,如今右丞已有公孙襄任职,左丞尚且空缺,你可自辟官员担任左丞,只需上报朝廷备案便可。左丞辅佐你处理事务,分担你的压力,人选务必慎重,最好是忠心可靠、有能力之人。”
审食其闻言,心中早已有所考量,当即躬身说道:“丞相放心,臣心中已有合適人选。臣恳请任命故安侯申屠嘉,担任治粟內史左丞,辅佐臣处理府中事务。”
“申屠嘉?” 萧何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讚许之色,“倒是个合適的人选。申屠嘉出身行伍,跟隨陛下南征北战,垓下之战中,因斩杀项羽而立功,被封为故安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此人忠心耿耿,性格刚毅,做事勤勉,颇有才干,由他担任左丞,確实可行。”
“丞相所言极是。” 审食其连忙附和,心中暗自思忖:这汉初之时,举荐不避亲、任人唯亲,本就是时代特色。如今没有科举制度,也没有健全的人才选拔机制,朝廷官员大多是功臣、贵族及其子弟,或是君主、重臣的亲信,可不就得靠这样的方式选拔人才吗?更何况,申屠嘉並非庸碌之辈,他深知,申屠嘉日后能位列三公、担任丞相,乃是难得的治国人才,如今提拔他担任左丞,既是重用,也是提前培养,日后定然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萧何见状,笑著说道:“既然你已有合適人选,便由你自行定夺,隨后上报朝廷备案即可。公孙襄熟稔钱粮事务,申屠嘉刚毅可靠,有这二人辅佐你,我也就放心了。”
“多谢丞相认可。” 审食其躬身道谢。
二人又閒谈了片刻,萧何再三相叮嘱,务必重视粮食储备与农业生產,安抚流民,规范赋税徵收,切勿苛捐杂税,加重百姓负担,审食其一一点头应允,將萧何的叮嘱牢记於心。
时辰不早,萧何还有诸多政务要处理,便起身告辞。审食其亲自將萧何送出衙署大门,躬身恭送,直至萧何的车马消失在视线之中,才转身返回院中。
回到治粟內史衙署,公孙襄已將院中堆放的竹简整理整齐,分门別类地摆放在几案上,便於查阅。见审食其回来,公孙襄连忙上前,躬身说道:“辟阳侯,竹简已整理完毕,分为粮食储备、赋税徵收、农业生產、粮草调度四类,每一类都有详细记载,属下这就陪您一同研读,为您讲解其中细节。”
“有劳公孙右丞了。” 审食其点了点头,走到几案旁坐下,拿起一卷標註著 “粮食储备” 的竹简,缓缓展开。竹简上的文字皆是篆书,字跡工整,记载著各地粮仓的数量、储备粮食的种类与数量,以及粮食的存放年限、损耗情况等,內容详尽,却也颇为繁杂。
公孙襄立於审食其身旁,耐心讲解,每一处晦涩难懂的地方,他都细细拆解,结合汉初的实际情况,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审食其说明。比如,他讲解道,如今大汉全国可徵收租税的土地约八亿三千万亩,粮食储备主要集中在洛阳、关中、滎阳等地的粮仓,共计约数千万石,却依旧难以满足全国百姓与军队的需求;各地因战乱荒芜的土地极多,垦荒进度缓慢,粮食產量偏低,每年的粮食徵收总额,仅能勉强维持宫廷用度、官员俸禄与军队粮草开销。
他又讲解赋税徵收的情况,如今汉初实行 “十五税一” 的赋税制度,即百姓缴纳收成的十五分之一作为赋税,相较於秦朝的 “泰半之赋”,已然宽鬆了许多,却依旧有不少百姓因连年战乱、田地荒芜,难以缴纳赋税,只能流亡他乡,成为流民;郡国各地的赋税徵收进度不一,部分地方官贪墨剋扣,导致朝廷实际收到的赋税,比核定的数额要少上许多。
公孙襄果然经验老道,讲解得条理清晰、通俗易懂,每一项事务、每一组数据,他都烂熟於心,无需查阅竹简,便能脱口而出。审食其一边认真聆听,一边仔细翻阅竹简,不时点头示意,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对大汉钱粮的粗略情况,也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得知,如今大汉的粮食短缺问题极为严峻,不少地方依旧有百姓因无粮可食而流离失所;国库空虚,財力匱乏,难以支撑大规模的水利兴修与农具改良;各地的农业生產,依旧沿用著老旧的农具与耕作方式,粮食產量低下,垦荒进度缓慢。
这些情况,与他此前的预想大致相同,却也比他想像中更为严峻。心中的压力愈发沉重,却也愈发坚定了他革新农桑、安抚百姓的决心。他暗自盘算,待熟悉所有事务、稳住局面后,便即刻推行革新措施,先从改良农具、推广改良粟麦品种入手,再规范赋税徵收,兴修小型水利,逐步提高粮食產量,充盈国库,缓解民生困境。
不知不觉,日已过午,公孙襄依旧在耐心讲解,审食其也听得十分专注,丝毫没有倦意。几案上的竹简,已翻阅了大半,大汉钱粮的基本概况、存在的困境,以及府中事务的运作模式,审食其已然瞭然於心。
他抬起头,看向公孙襄,语气诚恳:“公孙右丞,今日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耐心讲解,本侯也难以如此之快熟悉这些事务。往后府中事务,还要多劳烦你,咱们同心协力,务必打理好治粟內史的各项事务,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
公孙襄连忙躬身说道:“属下不敢当,辅佐辟阳侯,打理好府中事务,乃是属下的本分。往后无论有任何事务,辟阳侯只管吩咐,属下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推諉。”
审食其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案上的竹简上,眼中闪过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