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偏袒低微

    “回陛下,那日事发突然,力道迅猛,民妇来不及回头,也就未曾看清是谁。
    但……那股力道沉猛凶悍,绝非无意推搡。”
    柳闻鶯最终还是如实说了。
    心底虽有猜测,但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说出口,更容易惹火烧身。
    她话音方落,大殿內便有人出声,打破短暂的沉默。
    “哦?没看清?”
    萧辰凛眯眼,目光锐利裹挟寒意。
    “关乎性命的大事,你是真没看清?还是自导自演?”
    柳闻鶯抬头,对上他阴鷙的眼睛。
    “你不过一介下人,却能伴猎围场,本就蹊蹺,若是无人指使,孤是不信的。
    说不定是你被收买,故意製造混乱,包藏祸心,意图伤害二皇弟和裴家几位公子。”
    一番话字字诛心。
    將二皇子被害失明、裴泽鈺重伤坠崖两桩大案,全数钉死在柳闻鶯身上。
    “太子殿下,民妇没有!民妇与二殿下和二爷都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们?”
    “为何?”萧辰凛冷笑,“那就要问你背后的人了。”
    “臣有话要说。”
    裴泽鈺撑著椅子起身,朝上首的皇帝行礼后,看向萧辰凛。
    左手的伤势因动作牵扯而疼痛,他下頜绷紧,神色未变。
    “太子殿下似乎有所误会,臣是为救柳氏才跌落,並非被她所害。”
    他刚说完,萧辰凛便按捺不住,正欲反驳,却被裴定玄抢先一步。
    “陛下、太子殿下,事发突然,臣当时在场也没有看清,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妄下定论,真相未明之前,任何人都不该被轻易定罪。”
    他顿了顿,对著萧辰凛的方向道:“太子殿下,你以为如何?”
    萧辰凛眉尾挑起,似笑非笑,“刑部裴大人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粘腻阴冷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一扫,忽而轻笑。
    “裴家两个公子,一个直言担保,一个出面辩解,这般偏袒一个身份低微的下人,倒是稀奇得很,裴家门风真令孤刮目相看。”
    明褒实贬,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萧辰凛是暗指裕国公府门风不正,主子与下人不清不楚。
    裴定玄面色不变,“臣只是就事论事。”
    裴泽鈺亦附和:“臣亦然。”
    “好了。”御座之上皇帝开口,压住殿內波澜。
    殿內顿时鸦雀无声。
    “以衡,你说说那日之事。”
    萧以衡就要摸索著站起来回话。
    “不必,你坐著说便可。”
    “儿臣谢父皇体恤。”
    萧以衡端坐红木靠背椅,朝著御座的方向頷首谢恩。
    “那日我等找到玉鸽后,玉鸽被皇兄带走要去復命,剩下的人救援不足,儿臣便赶回营地想要调派更多人手。”
    “天色已晚,儿臣在回程途中不慎中埋伏,掉落陷阱,保护儿臣的侍卫死伤过半,儿臣自己也……中了毒,伤到眼睛。”
    皇帝眉头紧锁,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敲击。
    裴定玄適时开口补充。
    “回陛下,二殿下负伤后,臣与禁军统领彻查围场,围场之內,仅有二殿下踩中的那处陷阱,杀伤力最强。”
    萧辰凛轻笑,“北狄使臣不就正好在围场內设了陷阱么?”
    眼见祸水东引,北狄太子耶律元嘉把玩玉扳指的手停住。
    他鹰目如电,直射萧辰凛。
    “这话,本太子可不敢当。”
    “我北狄设的陷阱,都在规定区域內,且事先与贵国通过气,那些玩意儿,不过是给大魏儿郎助助兴。
    至於能伤人性命、伤及眼睛的,可不是我北狄的手笔,殿下慎言,免得伤了和气。”
    萧辰凛也没有切实证据,隨口一说,拱拱火罢了,目的达到,他便也闭口不言。
    大殿內陷入沉默,柳闻鶯站在那里,脊背发凉。
    今日这场问话,她更像是个引子,真正要交锋的是殿上的那些人。
    鎏金铜炉中薰香裊裊,烟气繚绕。
    皇帝眼底藏思索,权衡事件背后的隱情。
    半晌,他抬眸看向下首第一位的昭寧长公主。
    “皇姐对此事有何想法?”
    长公主端坐於几案后,仪態雍容,闻言微微頷首。
    “陛下问昭寧,那昭寧就直言了。”
    “二皇子受伤、二爷与那婢女坠崖,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太过偶然,事出蹊蹺,幕后必然有推手。”
    “至於推手是谁,只需要,谁从中受益最大,便能知晓。”
    那个站在殿中央的婢女,她记得。
    秋猎第一日,雪豹作乱,是她举著火把挡在裴老夫人身前,丝毫不惧。
    事后,她曾亲自嘉奖,赐下金银绸缎。
    那时她便觉得,这女子不似寻常婢子,有勇有谋,敏捷果敢。
    可如今,她又卷进这等大事里……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实在不像一个普通婢子。
    长公主深思熟虑后,没有为她说话,暂且静观其变。
    皇帝沉思,若说受益者,太子萧辰凛算一个。
    若萧以衡双目失明,自此再无爭夺储位的可能。
    朝中支持二皇子的势力,也会尽数倒向太子,成为太子党。
    北狄那边也脱不了干係,无论是二皇子还是太子受伤,大魏易乱,他北狄便可搅动混水,坐收渔利。
    可到底会是谁呢?
    皇帝沉眸,无论是谁,有一个人都显得身份不明。
    柳闻鶯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下一瞬便听。
    “传朕旨意,柳氏疑点重重,將她打入天牢,待回京之后,再行发落。”
    柳闻鶯愕然抬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禁卫得令,很快將她架起就要带出去。
    不能,天牢是何等地方?
    竖著进去就只有横著出来。
    柳闻鶯试图挣扎,却挣脱不开,眼睁睁看著自己被带离。
    裴泽鈺霍然起身,动作太急,手上纱布渗出鲜红,痛得他低低闷哼。
    “陛下且慢!”裴定玄急声,撩袍跪下。
    “臣有证据,可以证明柳氏也是受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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