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捧回诺奖那晚，她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新闻弹窗跳出来时，指尖顿了顿——那个男人依旧锋芒灼人，像一把出鞘的剑，可剑尖所指，早已不是她所在的方向。
    她压根没料到，自己確诊的消息会顺风飘进陈峰耳朵里。
    其实她早不指望痊癒了，只是听见他声音的剎那，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就想再看他一眼，活生生地、清清楚楚地看一眼。
    他快到了，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眼下浮著青影、头髮枯黄、连站都发虚的样子。
    小旭一把抓起梳妆檯上的粉饼和唇膏，扑到镜子前飞快上妆，手有点抖，却格外认真。
    她只想把最鲜活的模样，端端正正地摆在他面前。
    午后刚撂下筷子，陈峰就起身去车库取车。想到小旭一个人蜷在朝阳区那套小屋里，病著，又挑嘴，怕是连热饭都没顾上吃。
    他抬手从秘境中取出一只青瓷盅——里头是用灵泉慢煨三时辰的山药藜麦粥，温润稠滑，盛进食盒后重新收进秘境，这才发动车子驶向风华小区。
    车停进八栋地下车库，他拎起食盒直奔电梯，按下33楼键，金属门无声合拢，轿厢轻震，向上浮升。
    多年不见，林妹妹如今什么样了？
    当年那丫头爱落泪，可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灵气逼人；如今该满三十了吧，正当年华，陈峰实在不愿见她像一盏將熄的灯，悄无声息地暗下去。
    “叮——”
    电梯门滑开，陈峰迈步而出，径直走到33层唯一一扇门前，抬手按响门铃。
    屋內，小旭正攥著衣角来回踱步，铃声乍响，她猛地弹起身，赤著脚就往门口冲，拖鞋甩在半道，门“咔噠”一声拉开。
    陈峰望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梢还带著点少女式的雀跃，唇上薄薄一层豆沙色，气色虽差，反倒衬出几分病中清艷。
    小旭怔住了。眼前这人，和梦里那个身影严丝合缝：轮廓没变，眼神没变，连嘴角微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仿佛岁月绕著他打了个转，又原路退了回去。
    她心头一热，又疑是高烧烧糊涂了——陈大哥，怎么还是当年那个陈大哥？
    “小旭，好久不见。”他笑了笑，声音温沉如旧。
    “陈……陈大哥？”她喉头一紧，声音发颤。
    “不请我进去坐坐？”
    “快！快进来！”她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陈峰反手扣住她脉门，指尖微凉，却稳得很。她腕骨细伶伶的，像一截易折的玉枝。
    小旭耳根霎时烧透，垂眸躲他视线，可心口却莫名鼓胀起来，像被什么暖流托著，浮起一丝久违的篤定。
    ——可陈峰只是在诊脉。
    “病成这样，怎么不早说？”他眉头拧紧，语气沉下来。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不想搅乱你的日子。”
    “胡说。”他声音略重，“搅什么乱？我们之间，还用分这么清？”他顿了顿，“我早说过，我是顶尖医生，没有我治不了的病——电话也留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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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她咬住下唇，说不出话。
    陈峰没再追问，牵著她手腕往里走。
    屋子敞亮乾净，素色窗帘、原木茶几、几盆绿萝垂著嫩叶，处处透著小旭特有的清简味道。
    他引她坐上沙发，搭上寸关尺细细切脉，目光扫过她胸前，小旭脸“腾”地红透，可那抹黯然，比羞意来得更快、更沉。
    “是乳腺癌，但能治。”他直视她眼睛，一字一顿，“治好之后，和从前一样健健康康。你信我吗？”
    小旭轻轻抬眼：“……要动刀吗？”
    医院早下了方案：切，立刻切。可她怕——怕身子残了，怕镜子里的自己不再完整，怕从此不敢穿露颈的裙子，怕连“女人”两个字都变得单薄。
    陈峰摇头笑了：“知道你怕什么。放心，不动刀。”他稍作停顿，“不过……”
    “真不用动刀？”她眼睛倏地亮了，像灰烬里突然蹦出一颗火星。
    他点头：“但治疗要配合针灸、推拿，再加汤药调理。”
    “推拿”二字钻进耳朵，她脑中“轰”一下浮出画面：他指尖按在她肩胛，掌心温热，力道沉稳……脸烫得厉害，可心里却悄悄鬆了口气——他从来不是那种人；就算他真有心思，她也不是不肯。毕竟当年多少次明示暗示，他都只当清风拂面。
    她低头抿唇，耳尖通红，轻轻点了下头：“信你。你来定。”
    陈峰看著她低垂的睫毛、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不对劲——这哪是忐忑？分明是含著一点隱秘的期待。
    可他对她，真没旁的心思。他是喜欢小旭，但那喜欢，像听一齣好戏：她演黛玉时，哭得梨花带雨，笑时又俏得晃眼；而生活里的她，几乎就是黛玉本人——他倒盼著她哪天能把眉头舒展些，多笑笑，多跳跳。
    “饿了吧？带了粥。”他提起食盒，“先垫垫肚子，吃完我就施针推拿，完事再去抓药。”
    小旭这才注意到他手里那只青瓷食盒，心头一热——原来中午她没吃饭，他也记得。
    她没推辞，掀开盖子，米香混著山药清甜直往鼻子里钻。这几天味同嚼蜡，此刻胃里竟咕嚕一声响。
    陈峰瞧见她咽口水的小动作，忍不住笑：“尝尝，亲手熬的。”
    他递过白瓷勺，小旭接过来，指尖蹭过他指节，心口一软，望向他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小口小口喝著，粥温润，甜淡，暖意从喉咙一路淌进胃里。
    粥刚滑进喉咙，一股温润的暖意便从胃里漾开，四肢百骸都像被春阳晒透了，连日来的疲乏与沉滯竟悄然鬆动了几分。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是灵泉粥真有奇效，还是陈峰一进门，那压在心口的阴云就散了大半？
    “太香了！”小旭眼睛弯成了月牙。
    “喜欢就全喝光，下次我再煨一锅给你带。”陈峰笑著接话。
    “真的？陈大哥！”她立刻仰起脸，眸子亮得像蘸了露水的星星。
    陈峰点头：“我骗过你哪回？”
    她抿嘴一笑，心里像揣了只轻快的小雀——要是日子天天这么熨帖，该多好啊。
    转眼间，碗底朝天，粥粒不剩。她自己都纳闷：今儿胃口怎么像开了闸的河？浑身还泛著股清亮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