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传令三军

    是那个在建州十三甲起兵,三十年间鯨吞海西、收服野人、让蒙古诸部俯首称臣的老奴。
    他不怕死。
    可他怕这三万儿郎白白送死。
    他十万火急发出去的请援奏疏,如石沉大海。
    他陈情敌情、请求增兵、恳请速派能臣统筹全局的摺子,一道都没回。
    陈瑞文不是蠢人。
    二十三年的军旅生涯,他见过太多官场倾轧、朝堂角力。
    可朝鲜等不起,大夏是朝鲜宗祖国。朝鲜如果没了,自己也不用回神京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沉下来。
    罢了。
    三万人也好,老弱也罢,他是主帅。主帅不渡江,难道让建奴把大夏的国威踩在脚下?
    “来人——”
    他刚要开口,帐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密集如暴雨,由远及近,混著马匹粗重的喘息和骑士嘶哑的呼喝。
    陈瑞文征战多年,瞬间听出这是八百里加急,而且是那种不惜马力、换人换马不换詔令的极速军报。
    帐帘猛地掀开,亲兵带著一个人踉蹌闯进来。
    那人浑身尘土,脸上被寒风吹得皸裂,嘴唇乾裂起皮,双眼却亮得像火把。
    他手里捧著一卷黄綾,高高擎过头顶。
    “辽东援朝行营主帅陈瑞文接旨——”
    陈瑞文瞳孔一缩。
    他认出了那捲黄綾的形制,不是寻常兵部调令,是御笔亲书的圣旨。
    他撩袍跪倒。
    身后,帐內所有將领、亲兵齐刷刷跪了一片。
    “臣陈瑞文,恭请圣安。”
    “圣躬安。”
    传旨的人展开圣旨,嗓音在军帐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瑞文心上:
    “……辽东总兵陈瑞文,忠勇可嘉,临敌持重,朕已知悉。”
    陈瑞文喉头一哽。
    那十二封他以为石沉大海的奏疏,皇帝都收到了。
    “今命尔部转为征奴行营先锋,即刻渡江,入朝据守平安、黄海、江原、咸镜、四道。
    城池要塞,务必死守。
    先锋,守四道。
    不是让他去汉城城下与后金铁骑野战爭锋,是让他守住剩下的几道——这正是他最擅长的。
    陈瑞文攥著袍角的手指微微发抖。
    “征奴行营诸军,后续七万增兵、火器輜重,不日出发。粮秣由登莱海运,兵部已备三月之需。”
    七万。
    后续还有七万增兵,不是让他这五万老弱独撑危局。
    陈瑞文低著头,眼眶一阵滚烫,玛德活过来了。
    “……太子夏武,授征奴上將军,总领征奴行营一切军务。”
    这一句入耳,陈瑞文猛地抬头。
    太子?
    他怔怔地望著那捲明黄圣旨,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今年才十六,从未上过战场,皇帝竟让他掛帅?亲征?
    可圣旨白纸黑字,由不得他疑。
    “朝鲜战事,凡临机决断,皆由太子夏武先斩后奏。”
    传旨的人念到这里,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又抬起眼,望向跪伏在地的陈瑞文。
    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敬畏、忐忑,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陛下还有口諭。”
    陈瑞文心神一凛,俯身將头叩得更低。
    传旨人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嗓音透出凛冽寒意:
    “此战——许胜不许败。”
    帐中落针可闻。
    “凡畏战、避战、通敌者,无论官职,立斩不赦。家属连坐,以儆效尤。”
    陈瑞文伏在地上,背脊僵了一瞬。
    隨即,他深深叩首。
    “臣,领旨。”
    ……他没有抬头,所以没有人看见,这位大帅,眼眶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不是惊惧,不是犹疑。
    是终於等到一个决断的如释重负。
    传旨人將圣旨郑重放入陈瑞文高举的手中,又补了一句:
    “陛下还有一句话,让我单独带给陈帅。”
    帐內眾將对视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陈瑞文捧著圣旨,垂首静听。
    “陈瑞文,朕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辅佐太子。”
    陈瑞文猛地攥紧了圣旨的边缘。
    半晌,他低声道:
    “臣,谨遵圣諭。”
    帐外,三万大军仍在夜色中等待。
    陈瑞文走出大帐,望向东方。
    鸭绿江对岸,朝鲜的山川隱没在黑暗里,看不见烽烟,却能嗅到风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身后,亲兵捧著那捲圣旨,小心翼翼地问:
    “大帅,咱们……还等不等后续?”
    陈瑞文没有回头。
    “传令三军。”
    他的声音苍老,却很稳。
    “明日卯时,渡江。”
    顿了顿。
    “守城战,老子打了一辈子,让建奴看看,大夏的门,不是那么好叩的。”
    ………
    扬州卫指挥使司。
    “你就是这么给老子练兵的?!”
    赵铁骨的声音像破锣,震得校场边的槐树叶子簌簌往下掉。他面前站著一个千户,低著头,脸涨成猪肝色。
    千户身后,是一队正在跑圈的兵。
    跑得不快。
    不是他们不想快,是跑在最前面那个,腿一瘸一拐,分明有旧伤。
    后面几个年纪轻的想超过去,又不敢,憋屈地跟在瘸子屁股后头,跑得稀稀拉拉,像一串断线的珠子。
    “他腿瘸了你还让他跑?医馆躺著去!”
    赵铁骨一脚踢在千户小腿上,没用多大力气,千户还是一个踉蹌。
    “將军,他不是瘸,是前天训练崴了脚——”
    “崴脚三天还不好,留著过年?”
    赵铁骨懒得再骂,正要亲自下场把那瘸腿兵拎出来,余光却瞥见一人策马狂奔入校场,马蹄扬起一路烟尘。
    是信使。
    那信使翻身下马,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腿软得站不稳,双手却死死护著怀里的黄綾捲轴。
    “扬、扬州卫副总兵赵铁骨,接旨——!”
    赵铁骨瞳孔骤然一缩。
    他撩袍跪倒。
    校场上,千户、百户、士卒,黑压压跪了一地。
    “……擢扬州卫副总兵赵铁骨,为平东將军,即日起整备扬州卫兵马,七日內开赴登州。
    ……太子夏武,授征奴上將军,总领征奴行营一切军务……”
    “……臣,领旨。”
    赵铁骨双手接过圣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的土都没拍。
    “將、將军……”
    赵铁骨把圣旨往怀里一揣,大步流星往中军帐走,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传老子令,扬州卫两万一千三百人,一刻钟后,校场点兵!”
    帐外,千户愣了一瞬,旋即撒腿就跑。
    赵铁骨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登州的位置,又顺著海岸线划到鸭绿江,一路划到朝鲜半岛。
    辽东。
    建奴。
    努尔哈赤。
    太子爷掛帅。
    七万大军。
    他赵铁骨,终於能光明正大地,给太子当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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