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药香四溢,那几个保鏢紧绷的肩头也隨之舒缓。
九叶重楼躺在紫檀木盒里,根茎上还带著点新鲜的泥,叶片绿得发黑,顶端那抹紫红像火苗一样。
孙老头放下紫砂壶,將手伸向盒盖。
指尖掠过药草边缘,动作极轻,生怕惊扰药性。
“看见了吗?”孙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这东西长在阴阳交界的地方,九叶聚气,一叶定魂。
李家小子,你这条命,全靠这几片叶子吊著。”
李耀宗盯著那株药草。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见过无数珍贵的补品,家里的保险柜里锁著百年老参,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喉咙发烫的草。
安德森站在一旁,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生硬。
“林女士,这种来歷不明的植物,缺乏临床数据支持。
你给一个心力衰竭的病人服用,这符合国际医学规范吗?
它的生物碱含量是多少?毒性测试做过吗?”
林软软把手从红裙口袋里抽了出来,她走到诊桌旁,语气平淡。
“安德森医生,这里是特区,不是伦敦。
在我们这里,救命的方法就是好方法。你要数据,去实验室找,我要的是他能喘气。”
她转头看向孙老头:“孙老,开方子吧。”
孙老头默不作声。
他从桌子下面扯出一张发黄的草纸,右手抓起一支掉漆的毛笔。
他没急著蘸墨,先在砚台边理了理笔锋。
砚台里的墨汁是林软软提前准备好的,加了三滴灵泉。
毛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孙老头写字很快,草书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重楼两钱,当归三钱,熟地五钱……”
孙老头一边写一边念,最后收笔的时候,把笔桿往桌上一拍。
“去,把这重楼处理了。记得,要用玉刀,不能沾铁气,否则药性就散了。”
郭老板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
他虽然不懂医,但他懂钱。
这两钱重楼,听著不多,可那是按克算的。
这么一株绝世宝贝,切下来两钱,那得是多少钱?
“林老板,这……这真的要现场切?”郭老板擦著汗,小声问了一句。
林软软点头。她对著后院喊了一声:“阿秀,把东西拿过来。”
阿秀快步跑了过来。
她手里捧著一个托盘,托盘里垫著一块白色的绸布,上面放著一把白色的玉刀。
那是林软软专门从空间里取出的,温润细腻,刀刃极薄。
林软软把紫檀木盒端到自己面前。
她伸手捏住重楼的根茎,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这是空间里灵气最足的一株,每天都用最浓的灵泉浇灌。
她右手拈起玉刀,目光落在重楼根部。
安德森凑了过来,他想看清楚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名堂。
霍錚阔步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安静点。”霍錚盯著安德森,声音低沉。
安德森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往前凑。
林软软利落地切了下去。
玉刀划过重楼根茎的时候,发出的不是切开植物的声音,而是一种清脆的响声。
像是切断了一块嫩玉。
淡紫色汁液顺著切口溢出,並没有落在桌上,而是迅速凝固在切口处,形成了一层亮晶晶的薄膜。
浓郁的药香瞬间扑鼻而来。
郭老板忍不住用力闻了一下,只觉得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变得异常清明。
林软软的手很稳,有了灵泉改造身体,她的动作比最精密的仪器还要准確。
她把切下来的两钱重楼放在白绸布上,药材切面晶莹剔透,脉络清晰,宛如交错的紫色血络。
“阿秀,带孙老去后院药房。”林软软把玉刀放下,吩咐道。
孙老头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那两钱重楼,神情颇为满意。
他虽然脾气臭,但对好药材那是打心底里敬畏。
“李家小子,这药汤熬出来得两个时辰。”
孙老头走到轮椅边,拍了拍李耀宗的肩膀,“你要是撑不住死在前面,这药可就浪费了。”
李耀宗自嘲一笑:“放心,为了这碗金子做的汤,我也得留口气。”
保鏢们推著轮椅,跟著孙老头往后院走。
安德森原本不想去,但他怕林软软在药里动手脚。
他拎起药箱,紧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这是不合规的,这是草率的……”
霍錚走到林软软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心疼钱了?”霍錚低头看她,眼底含笑。
林软软把剩下的重楼重新锁回盒子里。
她靠在霍錚怀里,闻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小声说:“钱是挣不完的。
要是能把李家这条线搭上,以后咱们的货往港岛运,谁敢拦?”
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復活的槐树。树叶在风里晃,翠绿得有些晃眼。
“霍錚,你去盯著那个医生。我看他总想往药房里钻。”林软软提醒道。
霍錚点头。他没说话,转身朝后院走去。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一声闷响。
林软软站在原地,看著剩下的药材。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碗汤能不能让李耀宗活下来,不仅关係到钱,更关係到软錚阁在这片地界上能不能真正站稳。
后院传来了木柴燃烧的声音,还有砂锅被火燎到的响动。
她把紫檀木盒收进衣袖,心念微动,盒子已经稳稳落在了空间的黑土地上。
她刚进后院,就见安德森正探头探脑地往药房窗户里张望。
霍錚就站在不远处的木墩子旁。
他手里拎著一把沉甸甸的劈柴斧头,斧刃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安德森医生,你是想学我们中医的熬药技术吗?”林软软笑著问了一句。
安德森嚇了一跳,身体猛地一抖。
他转过头,看见霍錚正盯著他,手里的斧头一下一下地敲在掌心里。
“我……我只是担心空气流通问题!”安德森乾笑一声,退到了走廊边。
药房里,孙老头正坐在小板凳上,阿秀蹲在炉子旁。
那一锅决定李耀宗生死的药,已经冒出了第一缕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