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 章 有指望

    吉普车捲起的黄尘在街口彻底散了,送行的人群也三三两两地散开,县委大院的坪里很快恢復了平日的清静,只剩风颳过地面,捲起几片碎叶。
    田福军站在台阶上,朝散去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办公楼里走。武惠良和王满银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三个人脚步不紧不慢,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整齐的声响。
    进了田福军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是张三屉桌,桌上堆著文件、报纸、几本翻旧了的马列著作。
    靠墙一排书柜,玻璃门后头码著整整齐齐的资料。墙上掛著一张原西县地图,红蓝铅笔划了些道道。,
    秘书轻手轻脚进来,给三人各倒了一搪瓷缸子热茶,茶叶是最普通的粗茶,热气裹著淡淡的苦味,在屋里慢慢散开。秘书带上门出去,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把外面的动静彻底隔在了外头。
    武惠良挨著王满银坐下,胳膊一抬,很自然地搂了搂王满银的肩膀,脸上带著几分年轻人的活络劲儿,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兴奋:
    “满银,你这一步棋,真是把路走活了。
    这次冯书记去省计委,把补助跑下来,张兵那边去兴平化肥厂拿技术换设备、换钢材,要是也都成了——咱们县的小化肥厂,別说不用县里掏自筹款,说不定还能出一笔资金干別的”
    王满银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没接话。他是胸有成竹的,何况他都埋了后手的。
    田福军坐在桌子后头,把手里那摞材料放下,抬头看了武惠良一眼。他没说话,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武惠良把胳膊从王满银肩上收回来,身子往前探了探:“田主任,您说是不是?”
    田福军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稳:“惠良,你是县委副主任,这么沉不住气?”
    武惠良嘿嘿笑了两声,把搪瓷缸往嘴边送,遮住半张脸。
    田福军转向王满银,眼神里那点笑意藏不住了:“满银,我今儿才咂摸出味儿来。你这步棋,走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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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先也以为,建个小化肥厂,怎么也得三百万打底,年產能到两千吨就顶天了,地区计委那边能批下来就谢天谢地。谁能想到……”
    他看向王满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带著张兵那一伙年轻人,硬是把总投资压到一百二十万,產量还提到三千吨。成本砍下去近六成,產能往上提了五成。我拿到那份方案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了数字,反覆让计委核对了三遍。”
    武惠良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佩服:
    “最绝的还是你那套『技术换资源』。兴平化肥厂那台气化炉结渣的毛病,拖了四年,外国专家都没根治,你带著技术员琢磨出几套土办法,不用大改设备,只调参数、加挡板、优化配比——这哪是土办法,这是真本事。张兵这次去,不是求人,是拿硬东西去换支持。”
    田福军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些:
    “我原先最愁的就是钱。原西是个穷县,农业靠天,工业底子薄,水泥厂、纺织厂、农机厂,以前不是半死不活,就是年年亏空,全靠县里贴补。这大半年,真是翻天覆地。”
    他顿了顿,掰著指头一桩桩数:
    “柳岔水泥厂,你去整顿之前,最好的年份年產量也就八千吨,一吨成本四十三块,售价四十四块,扣这扣那,一年到头勉强保本,遇上有些什么事故,还得亏。现在呢?”
    武惠良笑著接了下去:
    “现在月產量就快两千吨了,一年算下来,能到两万四千吨。成本也压到三十七块一吨,每吨净赚七块。”
    “月纯利润上万,以前谁敢想?”田福军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每吨成本,煤能省两块八,电省一块二,原料省一块,维修返工省六毛,管理效率提四毛——这六块钱,是你们在技改和管理中抠出来的,是真金白银。”
    武惠良靠在椅背上,眼神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塬坡,轻声道:
    “纺织厂也一样,以前人浮於事,机器三天两头停。
    整顿之后,出勤率、成品率全上去了,库存积压少了,不止县里供销社,连地区供销社也开始订纺织厂的布。
    农机厂就更不用说了,苏成、汪宇那批年轻人上去,一个月就把烂摊子理顺,考勤立起来,生產顺起来,订单多起来。他们现在又盯著农用三轮车……”
    田福军笑了。那笑从嘴角漫到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些。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把茶缸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满银,”他说,“你是啥时候琢磨出这些的?”
    “田主任,”他开口,声音不高, “水泥厂那摊子,以前为啥不行?不是工人不行,是管理乱了,成本没人算,质量没人管。
    咱们把那些偷奸耍滑的清退了,把干部精简了,把成本一项一项抠下来——这六块钱净利润,就是从乱里头抠出来的。”
    说到这儿,武惠良又拍了拍王满银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玩笑,也带著真心:
    “满银,你这哪里是工业局局长,你是把原西的工矿企业,全当成自家的日子在过。以前咱们是守著烂摊子发愁,现在是一步一步,把路走出来了。”
    田福军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王满银身上,语气郑重而温和:
    “原西这一年的变化,明眼人都看在眼里。你不是在修几个厂子,你是在给原西工业扎根子。
    以前咱们搞工业,就是伸手向上要钱。钱要来了,建厂。建好了,生產。生產不顺了,再伸手要钱。循环往復,年年伸手。”
    他转过身,看著王满银,“你这是反过来——先算帐,再干事;先省自己的,再换別人的。这路子,能走远。”
    王满银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听著,指尖轻轻摩挲著搪瓷缸冰凉的边缘。听到这里,他才抬起头,眼神沉稳,语气平实: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厂子是工人干出来的,成绩是大家拼出来的。
    我只希望,原西的工矿,別再走回头路,別再搞花架子,实实在在把生產抓起来,把效益搞上去,让工人有饭吃、有奔头,让县里有底气,农民有指望。”
    田福军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窗外,风还在吹,塬上的阳慢慢照进了办公室,斑颇而绚烂。
    (明天是月底,休息停更一天,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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