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连哄带骗
王猛自然不知道,接下来一年,等待他的绝对不只是有羌乱和前凉之战,更有符秦內部的叛乱。
种种意外频发之下,后世符秦花了足足多花了两年时间才將其平定,以至於差点错过桓温北伐。
符秦的应对也算得上颇为狼狈,虽然桓温被慕容垂击败,但实力尚存,符秦为了让桓温彻底出局,不惜悍然毁约,背刺晋国。
而这个两年时间的窗口期,只有王謐知道,自然要利用起来。
他要做的,是趁著王猛平定內乱,腾出手来之前,想办法帮助桓温,將晋朝和燕国之间的战线推到鄴城,让三国一起为中心,互相消磨国力,形成均衡的牵制。
这种局面,对亟待发展时间的王謐来说,是最为有利的。
本来王謐对此毫无信心,但通过和苻坚王猛的一次次接触中,王謐却是心中渐渐有了底。
再厉害,再可怕的人,要是得不到充分的情报信息,那他便不会是无所不能的。
就像演义中诸葛亮天纵奇才,几乎算到了一切,却没有算到上方谷那场雨,便只能功亏一簣。
王謐送走王猛,掂了掂手中的令牌,心道对方如此大度,怕是和王謐刻意造的形象有关。
如今在外人看来,王謐是一个不知寿数几何,心存死志的,这反而让苻坚放鬆了警惕,才会给令牌以示大度。
王謐心道这样正好,自己正好想看看长安城的模样,寻找能插手布局的地方。
他拿著令牌,施施然出了宫,而本来作为监视的符翰,对此也无可奈何,苻坚都准了,自己还能拦著?
王謐到了宫外,找了辆车子,很快从约定接头的地点,找到了老白。
这是一座破落小院,主人不住了,被老白临时租下来,以为搜集情报之用。
王謐进去时,见老白竟然老老实实蹲在屋子里,惊讶道:“今天你没去逛妓馆?”
老白尷尬道:“钱不多了,得省著点用。”
王謐笑骂道:“就知道你的德行,商行没有送钱来?”
老白说道:“昨日送来了,我不知道郎君要做什么,没敢动用。”
王謐出声道:“樊家位置打探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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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老白点头,他出声道:“去买辆马车过去。”
老白和王謐去了车行,买了辆破车,往城中某处而去。
樊氏宅邸,门口掛的白幡仍然在风中无助地飘动,从打开的院门望去,里面整座宅邸几乎都已经空了,只留下作为灵堂的正堂上,那具孤零零的棺木。
人行道过时候,不由偷偷看几眼,知道这里面的內情的,不由摇头嘆息,然后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这已经第四日了,门前零丁寥落,前来拜祭的寥寥无几,还都是趁著天黑的时候过来,以免被人发现。
樊世虽然不是被处死的,但当庭忤逆,以死抗爭,虽然保下了家人,但更加得罪了苻坚,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再扯上关係。
樊能身披麻衣,跪在棺木前,对身旁的樊氏说道:“你先去歇息会吧,这边有我,看来今天是没人来了。”
樊氏摇头,“阿兄才是,你受了伤还没好,才应该好好將养,不然明日发丧,府中僕人都被遣散,说不定还要靠我们两个抬著棺木下葬。”
这几日兄妹两个商量之后,將府中僕人尽都遣散,想著埋葬樊世之后,就把宅子卖了,然后离开长安。
但前日樊能去联繫丧葬出殯的铺子,却发现无人敢接生意,这时候兄妹才意识到肯定是被针对了。
这明摆著朝廷拿樊家立威,谁又为了点钱,承受事后清算的风险?
樊能冷笑道:“经此事情,我方才知人情冷暖。”
“一个月前,咱们还是京中炙手可热的士族,结果陛下一发话,便连尘土都不如。”
“这几日来拜祭的,只有三家之前最为交好的,还都是深夜偷偷过来的,可见陛下声望威势之高。”
“只可惜阿父和我太过相信陛下仁义,错估了樊氏的地位,才遭致今日之祸啊。”
樊氏正待说话,却听门口车轮声响,有辆马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跳下个年轻士子,抬头往院门匾额上看了眼,便带著赶车的老僕走了进来。
两兄妹心中大奇,心道谁胆子这么大,白天就敢这么公然走进来祭奠?
结果樊能看到来人样貌,顿时怒目圆睁,嘶吼道:“是你!”
“你还有胆过来!”
他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奔到墙边,拿起铁枪就冲了过去,这下牵动肩头伤势,疼得他齜牙咧嘴,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樊氏不明所以,但看到樊能动手了,也赶紧拿起枪,跟著赶了过去。
来人正是王謐和老白,老白见对方气势汹汹,赶紧將王謐拦在身后。
他心中暗暗叫苦,自己跟著过来,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对方明显来者不善,自己手中没有兵器,难道只能跑了?
那边樊能早已经抢到两人面前,怒吼道:“汉狗,你还有胆过来!”
王謐见樊能肩膀包扎著,似乎颇不灵便,后面赶来的女子也是麻布包头,布上还渗出了几点血跡,心道这倒是有意思,难不成仇家打上门了?
他站定脚步,出声道:“我是前来弔唁的,你们氐人难道不懂礼节吗?”
樊能吼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先父就是你害死的!”
樊氏一听,將枪尖探出,对准王謐咽喉,“阿兄,他做了什么?”
王謐面对两支铁枪,也有些心里惴惴,毕竟无论樊世还是樊能,看上去都脑子不太好使,谁知道下一樊能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软,越软对方越觉得自己理亏,当下上前两步,冷笑道:“你说说看,我是如何害他的?”
樊能咬牙切齿道:“我都听说了,当时朝堂上,是你煽动阿父自尽的!”
王謐出声道:“这点我不否认。”
“那又怎么样?”
樊能吼道:“我和你拼了!”
王謐冷笑道:“可笑啊,樊侯生了你这个蠢儿子。”
“若他在即九泉之下,只怕也无法瞑目吧?”
樊能涨红了脸,“你说什么?”
王謐讥讽道:“我笑你蠢。”
“你樊氏明显早就是被剷除的对象了,赖到我头上?”
“连这点都看不清楚,只能说是你自找的。”
“当初朝堂之上,是不是只有我站出来,为樊家说话了?”
樊氏疑惑道:“阿兄,这是怎么回事?”
樊能勉强道:“他不过是藉此贏取名声罢了,没安什么好心!”
王謐冷笑道:“人说胡人不知礼节,恩將仇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君子论跡不论心,先不谈我怎么想,是不是我为你樊氏据理力爭了?”
“那时其他人在干什么?”
“说你蠢你还不承认,当初你在对弈时呵斥针对我,却直接被关押,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吗?”
樊能握著枪桿的手颤抖起来,“你,你....
”
王謐冷冷道:“朝廷之上,樊侯本来就是个死局,而且死了后还会被安上罪名,一世声名付诸流水,更不用说家族被牵连了。”
“他在我提醒下,用自己的死,换了你的命和家族平安,你倒来倒打一耙,便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他嘆息道:“本来我想著樊侯有英雄之气,所以才冒著危险前来弔唁,却被你这种糊涂的人如此针对,实在让我大失所望。”
“老白,咱们走,这一家已经是死人了。”
看著王謐转身,樊能握著铁枪的手不断发抖,却无法再有动作。
王謐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女子的声音,“郎君请留步。”
王謐转过身来,看向樊能身后女子,不得不承认对方虽然算不上绝美,但相貌极有英气,眼睛灵光闪动,不像樊能那样,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结果对方一开口,差点没把王謐嚇死。
“郎君便是那武冈侯?”
“能不能帮我杀了杨壁?”
王謐马上反应过来,这怕本就是悔婚事件的主角之一,樊世的女儿?
他马上想通了整件事情的关节,出声道:“你们是找杨壁报仇,然后被打伤的?”
樊氏坦然道:“是他过来,我兄妹二人联手手,没打过他,三招之內便即败北。”
王謐一惊,“他这么厉害?”
他心道这对兄妹难道很菜?
按道理不应该啊,樊能能做到侍卫头领,武艺怎么也不差吧?
樊氏坦然道:“他藏了本事,实力在长安应是无人能比。
王謐笑道:“这么厉害,你让我去杀?”
“且不说我手无缚鸡之力,更不用说这里是符秦地盘,我一个晋朝使节,能做什么?”
“我这次来,只是为了拜祭樊侯,別的恕我做不到。”
樊氏还不死心,出声道:“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王謐摇头,“亏我以为你可能聪明一些,没想到也是个脑子不转的。”
“他现在即將成为马,家族又有势力,你樊家已经败落,拿什么和別人打?”
“別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一刻都等不了,还想以卵击石,纯粹是找死的行为。”
“我拜祭完后就离开,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走到灵前,以氐人礼节拜了,樊能樊氏两兄妹默然无语,对著王謐还了礼。
见王謐起身离开,樊氏忍不住道:“如果等十年,郎君有没有办法帮我们报仇?”
王謐站定,心道对方终於上鉤了。
他回身道:“你真觉得,杨壁是罪魁祸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