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回到无限城,他换了身乾净的和服,將那件沾了血跡的西装嫌弃地丟在一旁。
幸好还有几件备用的。
那西洋人的服饰確实有几分可取之处,穿惯了之后,竟也觉得和服有些累赘了。
他起身往门外走,路过跪坐在阴影处的鸣女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有一股隱隱的梅花香?
他侧过脸,看了鸣女一眼。
鸣女依旧低垂著眼帘,抱著琵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身上確实縈绕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和她平日里不太一样。
无惨没有多问。
手下鬼的私事,他一向懒得过问。只要是有用的鬼,一些小小的自由还是有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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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女依旧安静地跪坐在那里,脑子里却还浮现著方才的画面。
她去餵琥珀的时候,雪奈刚从极乐教回来,怀里抱著一只素白的花瓶。
几只梅枝斜插在瓶里,枝头的花苞饱满圆润,有几朵已经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浅粉色的花瓣。
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小孩在外面看著喜欢带回来的玩意儿。
然后那股清冽的梅花香就凑到了她面前。
小孩双手捧著花瓶,高高地举到她眼前,说是送给她的,希望她也能看见漂亮的花花。
那个花瓶,此刻正摆在她的房间里。
门外。
无惨刚走出没几步,脑海里就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爸爸爸爸,你回无限城了吗?雪奈闻到你的气息了……”
“你是和那只臭狗待久了,变成狗鼻子了?”他脚步不停,一如既往地毒舌。
“誒?爸爸,它有名字了,叫琥珀!不要叫人家臭狗呀……”
雪奈还没说完,无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庭院里。
他扫了一眼四周,累不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那只大狗趴在角落,看见他进来,耳朵动了动,没有叫。
还算识相。
他缓步往房间里走。
手刚搭上门。
“嘿咻!爸爸!”
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蹦出来,张开双臂,发出自认为很嚇人的声音。
无惨垂眸看著她。
雪奈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等著看他被嚇到的表情。
无惨的表情纹丝不动。
“你觉得你的狗鼻子都能闻到我,我感受不到你的气息吗?”
雪奈的小脸垮了一点。
“爸爸不应该假装被嚇到吗?”她有自己的道理。
“谁会做这种愚蠢的行为?”
“好吧好吧……”
雪奈也不气馁,反正她也只是逗逗爸爸。爸爸要是真的被嚇到,那才奇怪呢。
不过,爸爸说错了。
童磨叔叔就会机智地假装被嚇到。每次她躲在门后,童磨叔叔都会“哇”地一声跳起来,然后夸她好厉害。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
要是说了,爸爸大概会说:童磨本来愚蠢,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也无可厚非。
“爸爸,你手里是什么呀?”
雪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一盒彩色玻璃珠,还有一个彩绘的瓷娃娃。
无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哦。”他伸出手,语气隨意,“路过的时候在地上捡的,送给你了。”
雪奈眨了眨眼。
在地上捡的?
她接过那盒玻璃珠,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
她小声惊嘆,把珠子捧到眼前,对著光看了又看。
然后她抬起头,一把抱住无惨的腿。
“谢谢爸爸!雪奈最喜欢爸爸了!”
无惨低头看著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顺著她的力道在软垫上坐下。
雪奈跟著爬到他旁边,把玻璃珠一颗颗摆在榻榻米上,排成一排,然后又开始摆第二排。
“爸爸你看,这个是红的,这个是蓝的,这个是绿的……”她一边摆一边数,数到紫色那颗,拿起来对著光又看了好一会儿,“这颗最好看!”
无惨瞥了一眼。
“还行。”他说。
雪奈把珠子小心翼翼收回盒子里,又把那个瓷娃娃拿起来看了看,是个漂亮的小女孩,脸颊上两团腮红,笑眯眯的。
她把瓷娃娃也摆在身边,然后开始嘰嘰喳喳地讲今天的事。
“爸爸,雪奈今天认识了新朋友!墮姬姐姐和太郎哥哥!”
无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墮姬?妓夫太郎?
“墮姬姐姐好漂亮好漂亮!”雪奈用手比划著名,“她的衣服上有好多好多花纹,头髮也盘得好高,雪奈也想学!还有太郎哥哥,他好瘦哦,不过他的头髮是绿色的,好有趣……”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把今天的经歷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看梅花讲到童磨当教主,从信徒讲到那个哭得很伤心的夫人,从借钱讲到给钱。
讲著讲著,忽然停下来,歪著头看他。
“爸爸。”
“嗯?”
“下次……爸爸可以和雪奈一起去看梅花吗?”
无惨看著她。
“今天看花的时候,雪奈就在想,要是爸爸也在就好了。虽然可以把花送给爸爸看,但是……”
她顿了顿,手指捏著自己的衣角。
“但是和爸爸一起看的话,花会更好看。”
半晌。
“……无聊。”无惨说。
雪奈的小脸垮了一点。
“不就是几朵花吗?有什么好看的。”无惨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片庭院,“下次路过有花的地方,让你过来看个够。”
雪奈愣了一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
她凑过去,把脑袋往无惨手臂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