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封神

    南澗國北部邊境。
    夜幕中,一艘游走於雲海,以極快速度南下的跨洲渡船,然之間,大放光明,照徹天下。
    神光蕩漾,龍舟之凝 鍘br />     頂樓觀景台,欄桿那邊,本來好端端打坐,汲取天地無形氣流,煉化劍意的青衫客,霎時間,如遭雷擊。
    遠其實早有準備。
    所以一向憊懶的他,才會沒有喝酒,跑到觀景台打坐,等著崔那邊大功告成,接受某樁造化。
    可他還是準備的不夠充分。
    一縷神光,不知從哪來,憑空出現在他的眉心正中,霎時綻放,光芒之盛,堪比大日懸空。
    不等他如何反應。
    這點微弱卻熾烈的粹然金光,驟然四散,僅僅不到一個眨眼,便貫穿人身三百六十五座大小竅穴。
    男人當場七竅流血。
    而那件伴他很久,品秩很低,曾被阮秀縫補過多次的青衫長褂,也在瞬間四分五裂,化作粉。
    渾身赤裸,場面一度違和。
    因為此時此刻,頂樓這邊,距離遠沒多遠的另一處,還有個模樣秀美的黑衣少女,也在感悟劍意。
    姚睜開雙眼。
    這麼大動靜,她又不是聾子,當然听見了。
    事實上,她留在這邊,就是因為遠的授意,要她幫忙圈禁天地,護道自家兄長一場。
    據說是一份不小的造化。
    實不小。
    如今的翻墨龍舟,除了它本身的禁制之外,四周還懸停有三把本命飛劍,兄長的斬神飛升,小妹的斬仙。
    兩位玉璞境劍修的本命飛劍,互相堆疊,如此撐起的小天地,恐怕即使是仙人境劍修,沒個十幾劍,也難以攻破。
    可在那縷神光面前,這些禁制,形同無物,根本遮掩不住,以遠為中心,光芒四散天地。
    所幸K沒有穿透太遠,大概數千里方圓,這份“天地異象”,應該不會被某些大修士察覺。
    然後等姚冷不丁一個扭頭望來。
    就看見了對女子來說,極為香的一幕。
    嘶……
    她臉頰微紅,但貌似K不怎麼羞赧,半咬嘴唇,直勾勾盯著自家兄長,盯著渾身光溜溜的男子,瞳孔逐漸放大。
    遠瞬間感知到她的視線。
    臉皮厚若城牆的他,此情此景,也老臉一紅,頗為難堪,即使渾身劇痛,也竭力挪了挪屁股。
    改為背對姚的姿勢後,遠吐出一口血水,嗓音有些沙啞,以心聲訓斥道︰“看什麼看?”
    “小時候沒見過?”
    “滾滾滾,滾遠點!”
    听聞此言,姚無動於衷,左手枕劍,右手托腮,一張臉上,不僅沒有不好意思,反而滿是玩味笑容。
    “小時候當然見過,娘親為了省事,經常把咱倆放一塊兒洗澡,可畢竟那是小時候,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會兒我老哥還是個小破孩呢。”
    她兩手一攤。
    “那會兒我也沒見過這麼大的啊。”
    遠臉色逐漸發黑。
    “讓你滾遠點,沒听見?”
    “姚,給你臉了?”
    這可能還是身為兄長的他,第一次凶小妹。
    姚翻了個白眼,同時眼角余光,剛好瞥見隔壁廂房,有兩個小姑娘鬼鬼祟祟,探頭探腦。
    她皺了皺眉,趕忙揮動衣袖,一陣氣流吹拂而過,き┘鬮齲姚沒好氣道︰“小屁孩不許看!”
    然後就在此時,另外一間廂房門口,走出一位宮裝婦人,劉重潤笑眯眯問道︰“妾身是過來人,能不能看?”
    姚斜睨過去。
    “咋的,你也想做我嫂子啊?”
    劉重潤滿臉微笑,剛要應聲,結果心湖冷不丁響起山主的呵斥,她急忙撩了撩絲,掩飾擂巍br />     說了句不敢後,返身回屋。
    姚低聲啐了一口。
    “年紀恁大,還想老牛吃嫩草,做我嫂子,呸,不要臉!”
    結果話還沒說完,又有一間廂房,被人從里向外推開,擁有蛟龍遺蛻的甦心齋,一步走出門外。
    瞥了眼赤裸男子。
    嗯,好看的緊,但是不敢多看。
    甦心齋轉而望向姚,故意擰轉細腰,單手捏了個俗嫉睦薊ㄖ福 移タα車潰骸耙Χ。 憧次倚脅唬俊br />     姚點頭如搗蒜。
    “行的行的,甦姐姐模樣好看得緊,腰細臀圓胸脯大,一雙素手,一對玉腿,KK,我哥就喜歡你這樣的。”
    姚扭過頭,“哥,你說是吧?”
    遠面無表情,說了個滾。
    甦心齋閃身回房。
    听出兄長是真的生氣,預感到自己再不走,就要大禍臨頭的姚,也不敢再繼續說什麼調戲之言,抄起膝蓋上的長劍,從地面爬起身。
    一溜煙進了房。
    跑得比兔子還快。
    回到自己住處後,少女沒有繼續修行,而是坐在書案那邊,摘下腰間咫尺物,取出一本小冊子。
    姚也有一本屬於她的山水游記。
    學他哥的。
    前面十幾頁,記錄的,都是她的一路見聞,姚徑直翻到最後一頁,接下來,她的舉動,很是古怪。
    這一頁,無字,空白。
    但是當她鼓起腮幫,吹出一口氣之後,上面覆蓋的一層禁制,就悄然瓦解,一個個文字,相繼浮現。
    熱萑縵隆br />     劍氣長城,府,遠,十一境純粹劍修,金身境武夫,佩劍青萍,真實戰力,堪比初入飛升境。
    個子,八尺有余,相貌,天人之姿。
    極為詳細。
    簡直就是一份個人履v。
    姚秀眉微蹙,仔細回想剛剛的“驚鴻一瞥”,完事之後,提筆蘸墨,在這書頁的末尾處,又加了一行。
     懷摺br />     撂下筆。
    姚忽然一拍額頭,身子直直後仰,靠著椅背,望著房梁,露出滿臉無奈之色,喃喃自語。
    “不是,我家兄長,無論是境界還是劍術,方方面面,本就厲害的不行,他那 鍤玻 拐餉礎  ゃ!br />     “我上哪去找一個比他還厲害的?”
    “難不成我姚……”
    “這輩子就只能孤獨終老了?”
    ……
    渡船上的幾位姑娘,在趁機調戲、調侃男人一番後,相繼回房,此時的頂樓這塊兒,天地寂靜。
    但是光芒猶在。
    不著片縷,渾身赤裸的男子,體表青筋暴起,神光流轉,熠熠生輝,真就好似一位金身活佛。
    遠雙眼緊閉,死死咬牙。
    這種洗筋伐髓,帶有難以想像的劇痛,襲遍全身,之時間一點點流逝,肌膚表面,開始往外滲出雜質。
    很顯然。
    即  瘛br />     約莫一炷香過去,當男人體齲 輝僂餘懦鑫圩俏酃鋼 剩遠心中,然響起一個蒼老嗓音。
    很尋常的一句話。
    像是長輩在關懷晚輩。
    “吃飽了沒有?”
    不等作答。
    遠的一粒心神,不由自主,就被某個存在,用了不知什麼神仙術法,給牽引到了千萬里之外。
    ……
    一條老舊供桌上。
    一支香燭,火勢迅猛,火苗一而起,直達天井,火光呈現出粹然金色, 氳米 睦先耍 盞納韻閱昵峒阜幀br />     楊老頭怔怔無言。
    終究還是做了抉擇。
    終究還是掀翻了最初的那個棋盤,親手打砸了自己布局萬年的謀劃,お 慷淖  擠旁諏艘蝗松砩稀br />     此前。
    遠此子,他實很看好,一路走來,一路看來,楊老頭的B度,也一步步轉變,甚至き形 甦 豕┬老慊鸕牡諞壞取br />     小鎮的十幾個孩子。
    哪怕是雷部諸司之主轉世的馬苦玄,年少便有神性伴的陳平安,甚至於阮秀李柳,都被這個遠給比了下去。
    這其實已經是很大的轉變了。
    畢竟認真來說,那小子,與其他孩子都不同,很不同。
    遠是外鄉人。
    而萬年以來,老人的這條神靈香火供桌,從來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任何一位外鄉人,要麼是小鎮人士,要麼是神靈轉身。
    即使是他早年收的那位,天賦資質與性情,都堪稱絕代無雙的大弟子,林江仙,都沒有這個資格。
    林江仙,舊名謝新恩,曾擔任過劍氣長城的祭官職務,他當年臨走之際,還帶走了那邊的絕大部分武運。
    此人天賦有多可怕?
    劍氣長城的海量武運,K非是他強行攝取,而是自行跟,認主於他,到了浩然天下後,幾經輾轉,來了珠洞天,成了楊老頭的開山弟子,同時又擔任洞天者一甲子。
    所謂者,就是看門人。
    鄭大風是洞天最後一位看門人。
    兩人也同樣都是楊老頭的弟子,可鄭大風與他的大師兄相比,差距之大,說難听點,就是蜉蝣青天。
    林江仙的武道,遠勝同門所有師弟,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名山上練氣士,境界層面,不比武道來得低。
    可就是這麼一位天驕,當年都上不了這條供桌,這其中,與他的境界、資質、性情等等,毫無關聯。
    要楊老頭的話來說,就是沒那個命,老天爺不給這碗飯,任你如何去求,該沒有的,還是沒有。
    楊老頭眨了眨渾濁老眼。
    @了口氣。
    不管如何,都已經走到這一步,有了定性之後,已經沒有必要去想太多,稍加琢磨,貌似還是好事?
    以前香火多,要照看的人,也多。
    現在香火少,要操心的,就一個。
    反正從今以後。
    來自劍氣長城的年輕人,大的鎮劍樓主,遠,這個名字,就會是人間所有遠古神靈的……
    共同主人。
    為何如此說?
    因為楊老頭把供桌掀翻,重新洗牌過後,上面就只有唯一的一炷香火,也就只剩下了遠。
    而其他人,什麼真武山馬苦玄,什麼落魄山陳平安,哪怕已經成為遠妻子的阮秀,也被撇去。
    全部失去這份奪資格。
    這條香火供桌。
    其實很早之前,是有名字的,只是除了楊老頭之外,它的來v,具體是用來做什麼的,無人知曉。
    交給遠的那根老煙桿,雖然是他的本命物之一,可其實品秩也就那樣,玄妙不多,無非就是一張保命符。
    飛升台,以及這條供桌,才是他真正的大道根本。
    亦是青童天君,在當年飛升成神之後,那位“老天爺”,在授予其神權神位之際,親手贈予的遠古神物。
    飛升台。
    封神榜。
    遠古修士,想要超脫而去,位職天庭,其實不單單需要踏上飛升台,承受仙道雷劫的洗禮。
    那只是第一關。
    藉助飛升台,一路登高,形銷骨立過後,僅僅只是洗去凡身,想要真正化神,還必須遭受敕封。
    在這一點上,與世俗王朝敕封山水神靈,差不太多,事實上,後世的封正之法,最早就是出自遠古天庭。
    那麼誰來敕封?
    顯而易見。
    青童天君,男子地仙之主。
    只有得到楊老頭認可,手持封神之物,對其封正,此人才能在脫離凡籍之後,塑造出一具神體。
    從而真正意義上的……
    超凡入聖。
    後院中。
    之火勢越發壯大,在最高處的火苗,都已經透過天井之後,底下的供桌之上,約約。
    出現了一圈金色漣漪。
    很快,在那居中位置,又多出一位青壯男子的身形,盤腿悟道姿勢。
    一開始,此人模糊不清,可不過片刻,就與真人無異。
    正是遠。
    渾身赤裸。
    某個時刻,男人睜開雙眼,微微喘氣,看向身前的佝E老人,輕聲道︰“晚輩遠,見過楊老神君。”
    楊老頭嗯了一聲。
    見他想要從供桌起身,老人趕忙壓低手掌,板著臉道︰“安穩坐著,沉浸心神!”
    遠腦子靈光得很,當然知道接下來要做何事,遂深吸一口氣過後,乖乖閉眼,沉心靜氣。
    楊老頭氣勢渾然一變,一步跨出,懵K 福 衷諛昵崛嗣技洌 噯壞潰骸氨ㄉ閑彰  幔 槳俗鄭 br />     其實他都知道。
    不過遠還是一一照做。
    楊老頭收回手掌,藏袖負後。
    他開始念念有詞。
    說了好些極為晦澀的言語。
    許是遠古敕封口訣。
    好一陣余攏 偵兜攪俗詈笠徊健br />     楊老頭罕見的正了正衣襟,直起佝E了很多年的脊背,淡然道︰“我,青童天君,東王公,在此昭告天下,此子往後,便是所有神靈,共同之主。”
    “亦是遠古天庭,最後一位主人。”
    話音落下。
    沒來由的,老人高高抬起頭顱,眯起眼,望向那口天井。
    等到他重新低頭。
    楊老頭笑了笑,忽然想起曾經小鎮廊橋那邊,也有過極為類似的一幕,也就是某個草鞋少年,獲得某位存在認可之時。
    嗯,可以偷學一番。
    於是,老人朝著供桌,單膝跪地。
    他伸出手來,按住心口,另外一手,輕輕豎立身前。
    無需任何提醒。
    遠心領神會,同樣遞出手掌,與其牢牢貼合。
    老人緩緩道︰
    “天道崩塌,我遠,唯有一劍,可搬山,斷江,倒海,降妖,鎮魔,敕神,摘星,摧城,開天!”
    他跟著默念︰
    “天道崩塌,我遠,唯有一劍,可搬山,斷江,倒海,降妖,鎮魔,敕神,摘星,摧城,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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