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見賢思齊

    大隋,山崖書院。
    聊一番後,茅小冬說要給遠一份見面禮,便領著他去了客舍那邊,到了之後,老人也不著急,伸手虛引,讓年輕人坐在書案前。
    他則坐在書案後。
    遠莫名就開始緊張起來。
    果不其然,緊接著,這位書院山長就開門見山道︰“遠,這些年行了好些路,對吧?那有沒有讀夠萬卷書?”
    遠點頭又搖頭,“不瞞茅山長,讀過,但真不算多,萬卷書什麼的,沒有的事,撐死了一兩卷。”
    其實一兩卷都沒有。
    論儒家學問,裴錢這個做弟子的,都遠比遠這個做師父的,來的要高。
    目前為止,一路走來,除去山水游記,遠身上的藏書,總共也就三本。
    《小學》,《禮樂》,《觀止》。
    就這麼多了。
    還是當初回到龍泉郡,擱宋集薪家院子里偷的,而這三本平平無奇,屬於蒙童讀物的書籍,正是齊先生親自編寫。
    暗藏先生的一脈文運。
    其實就是三縷翻書風。
    三本書,一旦“讀進去了”,那麼就能得到這份機緣,從而使得翻書風認主,自成聖人氣象。
    憑藉此物,此人以後翻書,不僅過目不忘,諸多疑難困惑,也能迎刃而解,K且還有益於大道修為。
    讀書人的至寶。
    當然,遠其實也沒怎麼看。
    他實不是讀書的料,暇之余,僅有的幾次翻看,也看不了多久,多是揀選里頭的一些美好句子。
    茅小冬笑著點頭,而後很快又板起臉,首道︰“想要我給你在書院預留一個夫子的位置,可以,不過我要考考你的學問,通過了,那就全然不是事。”
    遠硬著頭皮道︰“茅山長請出題。”
    然後老人就接連出題十八道。
    茅小冬每說一個字,身前書案上的一張宣紙,便之浮現字,一口氣說完後,一揮袖,這份卷子橫移向對面。
    筆墨早已伺候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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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笑眯眯道︰“劍仙,請作答。”
    遠撓了撓頭,剛剛听起來就頭疼的他,雖然很是沒底,可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右手執筆蘸墨,左手提拉袖口。
    開始落字。
    外頭陽光和煦。
    屋染倉k異常。
    只有一名不是讀書人的年輕劍修,在愁眉苦思的做題,筆尖觸踫紙張之際,響起細微摩擦聲響。
    遠坐的板正。
    一副如臨大敵的姿B,對他來說,好像此刻做題,比以往任何一場問劍P殺,還要來得艱難。
    就這麼過去了半個時辰。
    遠忽然撂下筆,抹了把額頭汗水,赧道︰“茅山長,看來山崖書院的夫子職位,與我無緣了。”
    略有失望。
    對自己失望。
    茅小冬沒急著應答,雙手張開,拿起這份答卷,老人神色認真,仔細的看了看。
    很快看完。
    因為真沒什麼可看的。
    十八道題,年輕人總共就寫了五道,還是最前面五題,都是比較簡單的,屬於是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能答出來的題目。
    剩下十三道,完全空白。
    老人放下答卷,板起本就很是刻板的臉,面無表情,看向對面的年輕人。
    遠咂了咂嘴。
    頗有些做賊心虛的意味。
    豈料下一刻。
    茅小冬就然大笑起來。
    遠一頭霧水。
    雖然遠不到及格的程度,可說到底,您老至於嗎?最少最少,晚輩的字兒,寫得真不算差吧?
    好一陣爽朗大笑後,老人方才恢蛻襠  壑E,與他點頭道︰“可以了,算你及格好了。”
    “從今天起,遠,你就是我山崖書院的一位記名夫子。”
    話鋒一轉,茅小冬又開口道︰“不過丑話說在前頭,遠,記住,下次來,這份考卷,如果你還是無法答完……”
    遠趕忙插嘴道︰“如果晚輩還是不能及格,那就不做什麼夫子了,在山崖書院這邊,當個學生好了。”
    老人搖頭失笑。
    笑著笑著,他就忽然抬起袖子,抹了把眼角,看向遠的目光,滿是欣慰。
    齊師兄從不騙茅師弟。
    這個已經不再是少年的青年。
    實當得起師兄當年的那份評價。
    若是這份考卷,遠對答如流,全數寫完,K且不出差錯,那麼他茅小冬,還沒有多少許。
    因為這卷子的十八道題目,說句實在話,對於正兒八經的讀書人來說,簡單的很,壓根沒有一絲難度。
    其水準,就連世俗王朝里的鄉試,都遠遠比不上。
    老人許的是。
    擁有一身聖人氣象的遠,這個年輕人,居然連這麼簡單的題,都答不上來,拿了個遠不及格。
    委實過於難得了。
    試想一下,換算一下。
    倘若今日做這份卷子的,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儒家聖賢,那麼毫無疑問,此人一定答得上來,拿個滿分,板上釘釘。
    可他會因此名揚天下嗎?
    自然不會。
    換成遠就不同了。
    他可不是什麼儒家聖賢,更是出身於被人稱為蠻夷之地的劍氣長城,答不上來,才是正常不過。
    可不正常的點,又在於此。
    因為他擁有滿身的聖人氣象。
    旁人,其他脈絡的練氣士,肯定看不出來,可他茅小冬一眼就能看個七七八八。
    年輕人坐在這。
    青衫背劍,日月K存,光輝交映。
    一名刻苦讀書,多年溫養浩然氣的儒家子弟,凝練出本命字,不出奇,九洲七十二書院,文廟里頭,比比皆是。
    可一位仗劍江湖的游俠兒,連書都沒怎麼看,就能憑空生出聖人氣機,那就是天下罕有了。
    茅小冬突然提議道︰“遠,東華山p,有座齊師兄當年手開的藏書樓,要不要帶你去看看?”
    遠搖搖頭,坦誠道︰“晚輩暫時還不太想去,等我哪天不再背劍了,第二次來書院再說吧。”
    老人有些遺憾。
    但不多,就一點點。
    他也沒有強求,笑著點頭,即自顧自起身,讓遠稍作等待,自己則去了書房後頭。
    一番鼓搗,等到老人再次出來,手上已經多出一摞厚厚的書籍,徑直搬到了書案上。
    茅小冬指了指,笑道︰“喏,這些書籍,就當做是我這個做山長的,給夫子的見面禮了,
    可e嫌棄,老夫身為讀書人,是真的兩袖清風,半顆銅錢皆無,只有些許藏書拿得出手了。”
    遠沒有拒絕,全數收入咫尺物中,心里已經盤算好,自己要還是看不進去,之後就G給裴錢好了。
    反正她也抄書抄習慣了。
    收了禮,自然還要說點好話,年輕人想了想後,起身作揖道︰“茅山長的教書育人之道,大有齊先生的風範。”
    茅小冬笑呵呵的,“被大王朝的鎮劍樓主,一名上五境劍仙拍馬屁,KK,老頭子我此刻,舒坦得很。”
    遠笑著告辭。
    等他走後。
    茅小冬仰躺在椅子上, 源 虼翱冢 饌返難艄餉髏模 煥從賒哿宿埕E,笑得合不攏嘴。
    外頭光明,我心光明。
    對於讀書人來說。
    沒有什麼比這更美好的事兒了。
    老人然又收斂笑意,扭頭看向書案後的另一把交椅,一把曾是師兄坐過的椅子,默默@了口氣。
    ……
    離開客舍,遠一路行去,談不上熟門熟路,可先前已經問過茅山長,知道李寶瓶的住處在哪。
    雖說當年只見過兩三面,雖說對方可能已經記不得自己,可既然來了書院一趟,多少還是要見一面的。
    很湊巧。
    走到一排學生住所附近,一抬頭,就瞧見其中一間院子的矮牆上,正蹲著一個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
    崔東山低著頭,嬉皮笑臉的,正跟底下的一位紅衣小姑娘說著什麼,眼角余光,冷不丁瞥見了遠,便趕忙噤聲。
    遠神色如常,懶得去猜他的心思,轉而看向那個杵在門口的紅衣小姑娘。
    距離上次見面,其實沒有幾年,可李寶瓶真就應了那句話,女大十八變,個頭竄的飛快,目測與崔東山差不太多。
    再與裴錢一對比,自己的開山大弟子,無論是個頭,還是容貌身段,都遠遠比不上她。
    相形見。
    有些意外,李寶瓶好像一眼就認出了遠,與其對視幾眼後,快步跑來,到了近前,當即站定。
    一襲紅衣,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儒家禮儀,臉色洋溢出驚喜,朗聲笑道︰“山崖書院李寶瓶,見過先生!”
    遠回了一禮,感慨道︰“居然還記得我?”
    李寶瓶眨了眨眼,點頭如搗蒜,“記得的記得的,當年我能往家里搬去好幾根老槐木,就是先生幫我,
    何況先生還是齊先生的朋友,寶瓶是齊先生的弟子,又怎麼會記不住先生的模樣呢?”
    一句話,帶了好幾個“先生”,听著還有些拗口。
    遠笑著點頭。
    瞥了眼崔東山,他輕聲問道︰“這會兒有無功課要做?沒有的話,若是有空,陪我在書院走走?”
    李寶瓶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於是,一大一小,兩人離開這片學生住所,沿著書院的居中大道,邊走邊聊。
    多是遠問,李寶瓶負責答,倒也不是考較她的學問高低,遠只是意問了問小姑娘的近況。
    比如在書院的這幾年,有沒有遭到同窗排擠,讀書之余,關於境界,有沒有一些修行上的困惑。
    李寶瓶只說沒有。
    更多的,遠也就沒什麼好問的了,走出一段距離後,他突然停下腳步,伸手入袖,取出早就準備好的三本書籍。
    齊先生的《小學》,《觀止》,以及《禮樂》。
    男人想都沒想,一把遞了過去,微笑道︰“寶瓶,當年你喊我先生,現在還是喊我先生,那麼這第二次見面,我也不好什麼都不表示,你是讀書人,正巧我的手頭上,剛好有三本書籍,品秩還湊合。”
    李寶瓶伸手接過,稍稍看了眼其中一本的封面,好奇道︰“先生,你說這三本書的品秩……還湊合?”
    遠打了個哈哈,解釋道︰“對我來說,還湊合,沒辦法,先生我腦子不太好使,再好的聖賢書,也讀不進去。”
    小姑娘笑了笑。
    有道理。
    李寶瓶お酒胂壬鬧鰨 訓耄 蟊X諦目詿Γ 煥從傻模 銎鵒常 蟶 緣那嗌瀾O傘br />     小小年紀,眉眼俱是愁容。
    她輕聲問道︰“先生,我家先生他……”
    遠立即擺手,打斷她的話,K且以極為定的口吻,認真道︰“總有一天,齊先生會回來的。”
    “真的?”李寶瓶瞳孔放大,像是看見了什麼希冀之物。
    遠伸手搭在她腦袋上,笑眯起眼。
    “當然是真的。”
    “可我有點不信,當年來到新山崖書院沒多久,先生就來了一趟,對我說了一句話,要我好好吃飯,好好念書,
    先生說,他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但是他又告訴我,其實也沒有很遠,不用多久,最多等到來年春天,先生就會返鄉,繼續教我道理。”
    小姑娘停頓片刻。
    她抽了抽鼻子。
    “但是先生騙了我,第二年春天,他食言了,沒有回來看寶瓶。”
    遠卻搖了搖頭。
    李寶瓶不知所以。
    一襲青衫伸手出袖,指了指她懷捧著的聖賢書籍,微笑道︰“你再仔細看看,齊先生,真的沒有回來看你嗎?”
    李寶瓶低下頭,還真的仔細看了看,可哪怕接連翻開數頁,這三本書,也是平平無奇,哪里有齊先生的影子。
    可等她再次仰起紅撲撲的小臉。
    就發現她心心念念的那位教書先生,就在身旁,還是記憶中的模樣,一件儒家青衫,身材消瘦,雙霜白。
    雖然知道是先生故意易容使然。
    可小姑娘還是瞬間紅了眼眶,手就把懷中書籍G了出去,側身墊腳,張開雙臂,一把抱住自家先生。
    半晌後。
    李寶瓶開“齊先生”,原地後撤一步,使勁擦去眼角淚花,嗓音發顫,嘟囔道︰“先生與齊先生,怎麼都愛騙一個小姑娘呢?”
    遠恢駝媸等蓊,笑問道︰“那你不是也上當了?不管如何,這也算是見了齊先生一面吧?”
    小姑娘嘟起嘴,“煩人。”
    後立馬俯身彎腰,去撿掉落在地的三本書籍,捧在懷中,再度抬起臉後,之前的那副梨花帶雨,已經煙消雲散。
    大抵這天底下,只要是還未失去童心的孩子,都是如此這般,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前有陰,後有晴。
    兩人掉頭,返回學生住所。
    期間又有一問一答。
    “寶瓶啊,你此刻已經身了中五境里的洞府境,對不對?那麼有沒有e的想法……比如在讀書人的頭餃上,再加上一個劍修?”
    “听崔先生說,先生在我家鄉那邊,已經建宗立派了?所以先生說這話,是想要把我拐去練劍?”
    “什麼拐不拐的……先生只是見獵心喜,覺得小寶瓶是個好苗子,若只讀書,而不練劍,可惜了。”
    “那在先生眼中,寶瓶算得上劍仙胚子嗎?”
    “八個字,一旦練劍, 賜螅 刪橢 螅 岩韻胂瘛!br />     “先生是不會數數嗎?”
    “小寶瓶不會看破不說破?”
    “先生真有意思。”
    “寶瓶更有意思。”
    “先生,你對我這麼好,是因為齊先生的緣故嗎?因為我是齊先生的弟子?還是因為你跟他是好朋友?”
    “大概吧。”
    “什麼叫大概?先生,與我這麼一個小姑娘說話,還要打啞謎,按照我家先生的先生的話來說,就是不太善咯。”
    “嗯,那就容我想想。”
    幾個呼吸過後。
    “先生,想好了嗎?”
    “這才多久?”
    “我覺著很久了啊。”
    “這樣吧,等先生下次來書院,再回答寶瓶的這個問題,成不成?”
    “先生跟齊先生真像。”
    “哪里像了?”
    “以前還在家鄉的時候,有些我提出的問題,齊先生如果當時答不上來,往往就會說等到下次。
    然後等著等著,我就長大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疑惑,也著太陽公公的東升西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听起來就有些傷心啊。”
    “嗯,對的對的,是這個理兒,所以先生,你到底是因為什麼,才對寶瓶這麼好的?”
    遠停下腳步。
    他扭頭看了眼來時路,微微張嘴,呵了口氣,沒來由想起,曾經兵解過後,與齊先生走在去往浩然天下的路上。
    那時候,也有一問一答。
    一個不是齊先生弟子的少年,與先生問了好些話,天馬行空的,什麼都有,只把先生問得啞口無言。
    到了後來。
    那個齊先生,走著走著,就不見了蹤影,而那個少年,則摸爬滾打的,走到了此刻所在的東華山。
    相似場景,兩相重疊。
    如今在山崖書院,也有一個不是先生弟子的小姑娘,與他問了一籮筐的話,同樣把他問得無以言對。
    良久。
    李寶瓶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一襲青衫終於回過神,低下頭,嗓音溫和,微笑道︰“為什麼先生對小寶瓶這麼好?”
    “因為曾經也有一位齊先生,對你口中的先生這麼好,不只是因為他姓齊,更是因為我姓。”
    小姑娘怔怔抬頭。
    陽光下,男人的一雙眼眸,格外溫柔。
    原來齊先生真的沒有騙人。
    先生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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