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神性一敗涂地

    小鎮。
    一襲儒衫,攜帶月色登門,徑直跨過門檻,穿過前堂,來到後院這邊。
    楊老頭坐在老位置,手里拿著一副旱菸桿,是身為弟子的鄭大風,前不久給他買的,不貴,就二兩銀子。
    楊老頭抬起眼皮,瞥了國師大人,臉色雖然不太好看,可還是用老煙桿指了指對面。
    “坐。”
    崔坦然落座。
    楊老頭說道︰“這場問心局,好像有點收不住手了。”
    讀書人笑著搖頭,“其實現在這個局面,還是挺好的,雖然不至於最好,可總歸沒有偏離太多。”
    楊老頭皺了皺眉,“崔,按理來說,遠這一路走來,已經做得足夠好,在你,在我這邊,也都有了定性……”
    “他擁有一份純粹至極的人性,比任何人都要多,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如此做?怎麼,你覺得一位劍修,想要證道p峰劍仙,就必須行那慧劍斬情絲之舉?”
    “有必要嗎?”
    “至於嗎?”
    崔言辭簡潔,“做阿良沒什麼不好的。”
    楊老頭嗤笑道︰“你說得那個阿良,不出意外,其實也為情所困,只是他更為豁達,說簡單點,就是看破了這些,很多時候,不放在心上罷了。”
    “你又如何能夠得知,遠就能成為阿良?一個人性光芒,近乎能讓天地變作白晝的他,真能放下這些?”
    “今日被人掃地出門,假以時日,這樁令人愁腸百結的情事,就不會阻攔他破境?成為他的心魔大患?”
    楊老頭很納悶。
    很是納悶。
    所以他眯起眼,望向對方,一字一句,認真問道︰“崔,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想要一名天下無雙的劍修,就是這麼護道的?”
    “按照“劍修”兩字來說,遠此子,里里外外,哪點不足夠?為何還要機關算盡,設立這場問心局?”
    崔沒說話。
    楊老頭臉色愈發難看。
    甚至就在剛剛,這個在小鎮畫地為牢一萬年的遠古神君,心頭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趁現在,宰了眼前這個瞧著就礙眼的老儒士。
    十四境殺仙人境,不說吹口氣的事兒,便一巴掌,怎麼都夠了,夠大國師死上個七八回。
    之所以有這個想法。
    那就更簡單了。
    如今楊老頭手上的半個一,已經入主金穰山那件人身青瓷,而那青瓷本身,又是因為遠而存在。
    當初那次短暫的開啟飛升台。
    楊老頭就在暗中,剝離了原本留在落魄山的半個『一』,R入到了那件打造數年的人身瓷器當中。
    遠是他的接班人。
    老神君很看好,這一點,從借出那根關乎大道的本命煙桿就看得出來,那麼在這個前提下……
    誰想動遠,其實就是與他為敵。
    老人等待了一萬年,好不容易尋得了這麼一個年輕人,豈能任由他人對他百般算計?
    在楊老頭眼中,遠的存在,是重中之重,哪怕不提他本身的人性神性,以至於修為境界,劍術高低。
    僅憑可以“吃神”這一點,就足夠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所以當年珠洞天尚未破碎之際,他就對那少年,暗中出過橄 Αbr />     其實不止這個。
    遠當年羞辱馬苦玄之後,沒有幾天,真武山就來了人,一名祖師爺親自下山,沒e的,就是要捉拿遠。
    這件事,鮮少有人知道,最後還不了了之,究其原因,是因為那老祖還沒進入珠洞天,就被人攔了下來。
    這個人,就是老神君。
    楊老頭真是難以理解。
    明明一路護道, 昵崛頌 窖巰掄飧齙夭劍 憒發什麼瘋?還要設立狗屁的問心局?
    你去中土講學,難得有了這個機會,就好好講你的事功學說,為何非要從中作梗,把那姓姜的姑娘請過來?
    就算遠命中注定有此劫,就不能晚點?
    比如等二月二過去,等他與阮秀大婚之後再說?
    生米煮成了熟飯,到那時,這三個年輕人,就算踫了面,大概也不會鬧出什麼麼蛾子。
    也絕不至於到眼下這個局面。
    越想越來氣。
    以至於楊老頭此刻,一向沉穩老練的他,看著對面讀書人的眼神,都越來越飽含殺意。
    崔心知肚明。
    他微笑道︰“讓我猜猜,老神君此時,應該是在想,把我宰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又會有什麼後果?”
    楊老頭也不想裝樣子,直接點頭,而後抽了口旱菸,攤牌道︰“把你崔宰了,我思來想去,貌似也沒什麼後果。”
    “你本就是文聖一脈的叛逆,與幾個師兄弟決裂多年,你死了,估計都沒人願意來給你收尸。”
    “你的背後,無非就是一個齊靜春,還是陰魂不散的齊靜春,留了什麼手段?”
    楊老頭繼而搖搖頭,“不管齊靜春留了什麼後手,他走之前,也不是真正的十五境,拿我多少是沒辦法的。”
    老人繼續說道︰“你崔一死,我就可以順勢而為, 篌P收入囊中,遠繼續做他的鎮劍樓主……”
    “貌似還真沒壞處?”
    “大,寶瓶洲,浩然天下,乃至於整個人間,少了一頭繡虎,沒什麼的,這世上少了誰,都不影響明天是晴是雨。”
    崔首,“有道理。”
    楊老頭用煙桿子指了指他。
    “那就不要再兜圈繞彎,此間謀劃,挑明了說。”
    崔罕見的@了口氣。
    或許是迫於無奈,或許是因為e的,讀書人想了想後,抬頭笑問道︰“老神君,不妨撤去禁制,讓那條供桌,搬到面上來?”
    楊老頭也沒多想,吐出一團煙霧,再一個輕輕跺腳。
    後院這邊,登時起了變化,如水面波紋漣漪,緩緩蕩漾開來,那口天井之下,也之出現一張四方供桌。
    供桌之上的燭火,與先前K無兩樣,只是多出了一根屬於遠的香火,火勢旺盛程度,遠勝其他所有。
    phoenixphoenixdating
    半個一的香火,豈是兒戲。
    楊老頭仔細看了看,“怎麼個意思?”
    崔說道︰“有請老神君,施展掌觀山河,看一看神秀山那邊。”
    楊老頭一一照做。
    雖然龍泉劍宗,有多位上五境修士,比如阮邛,例如阮秀,可他這個坐鎮此地一萬年的遠古修士,隔空遙遙窺探,不是難事。
    老人一揮袖。
    位於兩人之間,後院中間這片空曠地帶,立時出現了一幅山水畫卷,正是郡饒親襉閔降墓餼啊br />     畫卷里頭,此時的遠,剛好下山。
    見到兩人背道而馳,分道揚,楊老頭更加神色不善,不過倒也暫時忍了下來,又問了個然後。
    崔只說再等等看。
    這一等,就等了好半晌。
    以至於楊老頭都有些不耐煩之時。
    畫卷之中,神秀山腰,那個坐在台階上的女子,突然站了起來,轉過身,沿著腳下青石,緩步行走。
    她開始登山。
    越過宗門大殿,阮秀就這麼一路到了山p,來到那座涼亭,沒有落座,而是輕輕一躍,跳上了崖刻。
    她站在了“天”字第一橫之上。
    她面無表情,一雙眼眸,一點一點,逐漸轉換成粹然金色,眼中似乎包羅萬物,蘊藏日月星辰。
    而也就在下一刻。
    藥鋪後院。
    供桌之上。
    繼蠻荒相助刑官,劍斬天下之後,神性消散,化神成人,隸屬於阮秀,原本已經燃燒殆盡的那炷香火。
    轉瞬之間,熊熊燃燒起來。
    聲勢暴漲!
    就連楊老頭都來不及施展神通遮掩,火勢就已經擴散而出,席哉豕┬潰 皇敝 洌 笤赫獗擼 鬮漫。
    其實不應該是“香霧漫”。
    而是火勢漫。
    一萬年來,一直太平無事的楊家藥鋪,就在這天夜里,失了火,最高處的火苗,穿過天井,照亮了方圓十里。
    火光沖天。
    從人性之中,誕生神性。
    這一刻,火神歸位。
    萬載個春秋以來,這可能是楊老頭第一次如此失B,眼睜睜看著那條供桌,那炷香火,怔怔失神。
    從神性之中,誕生人性,對他來說,其實見怪不怪,被他所照看的諸多神靈之中,幾乎都有。
    哪怕是生而知之的李柳,身為水神的她,經v無數次轉世,也有了那麼一點,雖然不多,可總歸是有的。
    但是從人性之中,誕生神性,還是純粹的至高神性……
    絕無僅有,只此一例。
    在大火要 笤悍倩僦 啊br />     楊老頭終於回過神,猛然一跺腳,施展術法,強行壓下火神歸位的躁動,同時撐起禁制,讓供桌趨於平靜。
    楊老頭然抬頭,看向對面。
    崔笑問道︰“老神君,我這場問心局,如何?”
    楊老頭深吸一口氣。
    他媽的……
    自己從頭到尾,其實都猜錯了。
    崔設置的問心局,一開始,其實就不是想要針對遠,這一點,從遠選擇返回龍泉郡,就看得出來。
    那小子既然已經想著左擁右抱,想著三妻四妾,想著去與阮秀明說,其實就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那麼崔的問心局,這一把無形的殺人長劍,到底落在了何處?
    那個姓姜的姑娘?
    她都已經跟著那小子,來了龍泉郡,傻子都能看出來,姜芸是不會在意兩女共侍一夫的。
    那麼答案就毋庸置疑了。
    崔的問心局,自始至終,所針對的,都是龍泉劍宗大師姐,阮秀,亦是至高之一的火神。
    左右為難之人。
    是遠?是姜芸?
    其實都不是,而是阮秀。
    楊老頭呵了口氣,理清來龍去脈之後,好似想到了什麼,又皺了皺眉,問道︰“崔,何解?”
    他是在問,如此算計,逼得阮秀在近乎失心瘋的狀B中,誕生神性,致使火神重新歸位,為了什麼?
    崔直言不諱,徑直說道︰“自當年蠻荒一役,火神神性,就已經全數消散,只留一份神格,名不副實。”
    “而如今的遠,只缺一件火屬本命物,阮秀的神格,又不太夠,品秩太低……怎麼辦?”
    “所以就需要她於人性之中,誕生神性。”
    “再度成為火神,如此一來,等她與遠大婚,一對神仙眷侶的結合,就能讓後者,身上五境後,成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最強十一境。”
    崔淡然道︰“我護道的這個劍修,我對他,其實沒太多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以後的遠,在殺力上,必須是天下無雙。”
    “他的上五境,必須能輕做到,手砍死一個同境修士,三兩劍,宰了仙人境,就算飛升境,也能周旋一二。”
    楊老頭又開始納悶起來。
    佝E老人追問道︰“你弄這麼一場問心局,明面上,是做成了,阮秀誕生了神性,那麼然後呢?”
    楊老頭指了指那幅畫卷,語氣抬高,“那小子都被掃地出門了,哪來的神仙眷侶一說?”
    大婚?
    也得有大婚才行。
    說白了,楊老頭還是覺著,國師大人的問心局,雖然設置的極為巧妙,可走到最後,還是搞砸了。
    他所看重的那個劍修,也就是遠,跟他一樣,也搞砸了,就算此時此刻,阮秀神性歸位,也不會再接納那小子。
    崔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揉了揉下巴,看向那幅山水畫卷,後笑問道︰“老神君,不妨我走一趟神秀山?”
    “你我去見一見這位嶄新火神。”
    楊老頭也不廢話,更是率先一步,施展神通,縮地山河,瞬間跨越數十里地界,落地神秀山p。
    崔緊其後。
    兩個老人,憑空出現在涼亭那邊,俱是抬頭,望向那處存在已久的崖刻,也是眺望那個渾身泛著金色光芒的女子。
    phoenixphoenixdating
    她心有所感,轉過頭來。
    她神色淡漠。
    與楊老神君點頭致意,至於崔,阮秀則是選擇了視而不見,明擺著就是看他不順眼。
    崔啞然失笑,先是作了一揖,而後朗聲問道︰“阮姑娘,滋味如何?”
    半晌沒動靜。
    見阮秀不搭理自己,崔也不惱,繼續笑問道︰“阮姑娘,此番種種過後,接下來,是選擇即刻登天離去,還是下山尋訪故人?”
    話音剛落。
    站在“天”之上一襲青裙,不僅沒有回話,反而故意側過身,盤腿而坐, 秤傲 轎煥先恕br />     崔咂巴了幾下嘴。
    楊老頭看向崔,眉頭都擠在了一塊兒。
    意思不言而喻。
    好像在說一句話,你他媽的,狗日的繡虎,如何?問心局搞砸了吧?你不是智謀無雙嗎?怎麼還失算了?
    阮秀神性聚攏,火神歸位,現在的她,人性幾乎泯滅,在這個前提下,下山去找回那小子……
    可能嗎?
    越想越來氣。
    導致楊老頭都很是失B,側過身,面朝崔,勃然大怒的他,說了幾個字,連在一起,就是一句話。
    “草你媽的崔!”
    國師大人板著臉。
    他也沒有罵回去的想法,瞥了眼最高處的阮秀後,神色平淡,口道︰“真正的有情人,沒那麼容易散。”
    楊老頭冷笑道︰“那怎麼這天底下,還會有那麼多的痴男怨女?”
    崔搖搖頭,“拭目以待。”
    楊老頭愣了愣,“幾個意思,你該不會是想說,這場問心局,阮秀一早就知情?是她在以身入局?”
    國師大人笑望崖刻。
    “天曉得,誰知道呢。”
    崖刻那邊。
    阮秀長久保持那個仰頭看天的姿勢。
    看崔不順眼,是真的,這頭大繡虎,天天往小子身上布局,很早之前,她就想一劍砍死他了。
    可對於國師大人的算計,這場針對她的問心局,少女思來想去,好像也不得不如此,只能順勢而為。
    遠還缺一件五行之火啊。
    以前的她,神性寥寥無幾,品秩什麼的,差得老遠,又怎麼能助他一臂之力,證道舉世無敵的玉璞境呢?
    所以就有了此前那場重逢,那場沒有吵鬧的“歇斯底里”。
    這場問心局,崔沒有事先說明,她也沒去問,兩人之間,卻很有默契,都猜出了對方的想法。
    可她還是很傷心啊。
    喜歡的那個男子,不僅喜歡她一個,心里還住著另一位姑娘,這對一名女子來說,實在難以接受。
    某個時刻。
    仰頭看天的那一襲青裙,然之間,渾身金光,迅速攘玻 拖巒罰 聰蟶襉閔澆擰br />     一雙粹然至極的金色眼眸,x那之間,同樣有了變化,里頭倒映出的日月星辰,紛紛消散。
    phoenixphoenixdating
    取而代之的。
    是一雙動人眼眸。
    眼中無山河,無天地,無日月,唯有心上人。
    遠,我想過不喜歡你,很認真的想過,所以我來了山p,費盡心思,斬了對你的萬千情絲。
    可它長了一茬又一茬。
    我斬不完啊。
    我想過登天離去。
    可我不想登天之後,重塑金身的我,站在高高的遠古天庭,還是難以割危 鴕荒輳 聰蛉思淶哪恪br />     所以我不登天了。
    我要下山。
    涼亭取br />     此時此刻,楊老頭眼中,好似見了什麼大恐怖,死死盯著那個女子,幾度欲要開口,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麼。
    崔暗自松下一口氣。
    還好,看來“算無遺策”,這四個字,用在老夫的身上,實合情合理。
    讀書人作揖行禮,朗聲笑道︰“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願阮姑娘與遠,神仙眷侶!”
    這一刻,少女的無限神性之中,那一粒微弱人性,岌岌可危,宛若燈火飄搖的它,然璀璨。
    後大放光明。
    細數天上人間,自人族誕生之初,直到現在,這可能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人性壓制了神性。
    人性高高在上。
    神性一敗涂地。
    一襲青色衣裙,猛然起身,雙眼通紅,好似回到了幾年前的那個夜晚,她跳下石崖,一路狂奔下山。
    以前去倒懸山,去劍氣長城找你,南北兩端,千里萬里,哪怕橫跨了大半個浩然天下,我都去了。
    那麼現在近在咫尺,下山而已,又算得了什麼?
    他媽的,e想撇下老娘!
新書推薦: 末世求生日常 [排球少年同人] 狐狸隊長的喂養法則 貴族學院的萬人迷Beta 我走後,為什麼又哭著求我回來? 她死後,發瘋的還是[人外] 薔薇與惡犬 [火影同人] 和帶土同居的日日夜夜 七零年代文中極品路人甲 戲龍後小師妹她死遁了 我有一個很好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