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春風繞

    “走吧。”齊靜春拍了拍遠肩膀。
    遠即跟在先生後頭,落後兩個身位,只是走著走著,少年忽然發現自己開始與先生K行。
    不與齊先生K行,是敬重,先生故意放慢腳步,是認可。
    所以遠也沒有多想,與先生一道離開老街。
    走過一條巷弄,周遭景象有了變化,遠視線里突然變得不一樣,遠處空地上有幾個孩童正在嬉鬧。
    齊先生收了神通,遠再次腳踏大地。
    十四境的術法,果然非同尋常。
    先生先是帶著自己走了一趟光陰,回歸人間之後,又悄然改天換地,讓整個小鎮化為止境。
    這個『止境』很好理解,就是讓空間靜止。
    之前小鎮里頭,在齊先生衣袖擺動之間,就凝聳笨眨 腥私允遣壞謾呵峋僂 弧br />     恐怕也只有那寥寥幾位大修士才能不受影響。
    重返泥瓶巷,齊靜春對遠說道︰“雖說你得了數量頗多的祖蔭槐葉,但一碼歸一碼,我這邊還是要對你有所補償的。”
    “若是你現在已經想好,可直接與我說,規矩之齲 芰λ冢 伎傘!br />     “你不是要找那阮師鑄劍嗎?不得不說,他那脾氣可不算很好, 愀銑雒諾母怕始 螅 銥梢源闈叭Я鄧怠!br />     說到這,齊靜春撫了撫須,笑道︰“老槐樹不給我面子,這位阮師,應該會答應我的。”
    遠搖了搖頭道︰“齊先生不必如此,關於鑄劍,我自會去求阮師,真要是不答應,那就暫且擱置。”
    “反正我也不急,短時間紉膊換嶧亟Fア牽 斕紫亂膊皇侵揮興翹常 慰鑫乙膊皇且 煲話嚴山!!br />     “實在不行,我就尋一位還湊合的鑄劍師,打造品相一般的,再日夜煉化溫養,慢慢提升品秩就好。”
    齊先生忽然站定,又拍了拍少年肩膀,“說得好,少年郎本就應該自強不息。”
    遠擂蔚男α誦Γ 嗣親櫻 拔夷乃愕蒙鮮裁醋鄖坎幌  啾褥凍縷槳玻 業謀澈罌墑且蛔Fア恰!br />     齊靜春開懷大笑,遠卻突然神色黯然,“齊先生,洞天破碎,還要多久?”
    “先生真要一心赴死?”
    遠語速極快,又問︰“那老槐樹我也看見了,什麼四姓十族,都不過是利益使然,他們只會庇護福緣深厚之人。”
    “先生就當我多嘴,小鎮三千年積累的天道反撲,極為凶險,洞天一碎,小鎮六千人也會身死道消。”
    “但里面的這些大家族卻不會,槐葉庇護的這些富貴人家,都能逃脫天道的碾壓制裁。”
    “這些人奪取了最大的利益,那惡果卻全部落在了其他凡人身上,不公平。”
    遠看向巷子盡頭,皺眉道︰“我知道世間不可能有絕對的公平,哪怕是禮聖制定的規矩,也總會有漏洞,總有不平。”
    “可這是六千人的神魂俱滅啊,這個不公平,也太不公平了點。”
    少年忽然大罵了一句,“他媽的,我想回去把老槐砍了!”
    一股無名火繞心頭,遠摸了摸腰間,想要喝上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喝。
    “先生,你不該死在這。”
    “那些道理我都懂,但不認可,您的學問比天高,本該有一番大作為,救六千凡人而死,就少教化億萬生靈。”
    “什麼聖人當仁不讓,都是狗屁,真要是如此,天下聖人這麼多,文廟那邊能拎出來一大把。”
    “一個書院山長就是一位聖人,九洲更有七十二書院,再加上那些坐鎮天幕的聖人,往你那學塾一放,屁股都不夠坐的。”
    “怎麼不見他們去赴死?”
    “聖人……就這?”
    “為什麼是齊先生你?憑什麼就非得是你?!”
    遠心境頃刻間紊亂,破口大罵道︰“那不都是狗屁嗎?還他娘的是聖人呢,還不如我!”
    “我當初跨洲遠游,就算計過蛟龍溝一回,我的一個舉動,後續就讓整座蛟龍溝無法離開南海。”
    “水蛟不得離開,就無法去往大陸施雲布雨,也就不會有洪水滔天,這般功德,我豈不是也能做那聖人了?”
    此事還實是真的,當初在老龍城之時,桂枝就經常給老爺購買山水邸報,其中有一次,他就在上面看見了一則消息。
    文廟降罪蛟龍溝,所有水蛟百年炔壞美  蝦︰S頡br />     少年突然蹲下身,咬牙切齒,幾息後又變作雙眼通紅,“更有一群所謂的讀書人,聲稱文廟此事做的不妥,蛟龍溝既然存在,就應該給他們活路。”
    “那也是放屁,也是利益而已,水蛟一族離不開南海,那撥練氣士就無法打殺蛟龍獲取龍龍骨,斷了路。”
    “沒人願意去關心凡人的死活,就好比這小鎮的那些個大家族,自家各掃門前雪。”
    “當利益擺在眼前,他們如同餓虎撲食,當災難來臨,他們就會把凡人推上斷頭台。”
    “我是人,自然以人族為立場,妖族的死活,存在與否,與我何干?!”
    齊靜春一直在旁默默听著,也有些許動容,這種少年的肩頭,哪里有什麼草長飛。
    這個少年,渾身上下,都是人性,嘴里沒有多少道理,做的事卻全是道理。
    齊靜春身為儒家聖人,其實早年也有想過走一趟劍氣長城,只是自從三四之之後,就沒有那個機會了。
    他對於遠的一系列疑問,其實有很多的話能去解釋,但他覺得遠不會接受,斟酌一二後,方才開口。
    “你說的雖然過於偏激,但也不是沒有道理,槐葉只庇護大族,就像是富都進了不缺錢的人家。”
    “哪怕是那燕子餃泥築巢,也會優先選擇富貴人家,畢竟那有錢人家的屋檐,也更結實。”
    齊先生忽然開始緩步行走,“世間不如意十之八九,世間不平之事,也是茫茫多矣。”
    “你既然知曉洞天即え撲椋 氡匾倉 廊俗宓翹歟俊br />     遠點點頭,在這位先生面前,沒有必要瞞什麼。
    “略有耳聞。”
    泥瓶巷很是逼仄,雙手分開輕易就能摸到兩邊院牆,從地面望去,真就好似那一線天。
    齊靜春抬起頭,“人心雜亂,欲望無邊無際,既不能直接依仗境界打殺,又無法做到徹底教化。”
    “所以髒潛藏其中,不平之事比比皆是。”
    “但總有那麼一小撮人,願意為弱者讓出道路,以自身立場為底線,劈開荊棘,為後世開創太平盛世。”
    “所以就有了人族登天,這些人,背著整個世界在行走。”
    齊靜春猛然暴喝一聲,“醒來!”
    一縷春風落入少年紊亂腦海,掃蕩心湖天地,遠猛然驚醒,大汗淋灕。
    就差一點,少年就要心魔滋生,神魂被自我束縛。
    齊靜春笑道︰“少年到底還是少年,不要過多去思慮這些,等你往後年歲上去了,劍術拔高到一定地步,再想不遲。”
    “你已經做了很多了。”
    快要回到陳平安家,齊先生止步,說道︰“遠,你要知道,你不是讀書人,也不是出身浩然天下,更不是什麼聖人君子。”
    “所以不要去想這些,這些蠅營狗苟,輪不到你來背,你身後的那座劍氣長城,背負的已經夠多了。”
    一大一小,站立良久。
    “小小年紀,就是一頭白,這樣不好,實在不好。”
    話音剛落,齊先生忽然一指點向少年眉心。
    逼仄的泥瓶巷里,一時間春風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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