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
下界。
大衍与大庆两国交界处,一座新落成的联合书院。
正堂內,气氛僵硬。
萧问天一脚踩在太师椅上,手按刀柄,冷笑连连。
“怎么著?”
“学堂建了,书也印了三千万册了。”
“你们这群老夫子,就是不肯放人去教?”
对面。
大衍问道书院的孔行之与江书方,两人皆面露难色。
“王爷息怒。”孔行之嘆了口气,
“並非我等不愿,只是陆先生这《凡人新法》……实在太离经叛道。”
江书方接话,
“教泥瓦匠修砖气,教屠夫修煞气,这是有辱斯文。我儒道正统,怎能去教这些?”
“迂腐!”萧问天骂道。
“放肆!”
旁边,大庆书院院长严松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严松是个出了名的刺头。
“老夫早就说过!这凡人修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指著站在一旁的太子。
“太子殿下,您糊涂啊!”
“若是那些泥腿子、贩夫走卒都有了移山填海的本事,这朝廷还怎么管?天下不大乱了?”
“规矩!祖宗的规矩不能破!”
太子抱著那把礼剑。
没躲,没闪。
他看著严松,语气平淡。
“严院长。”
“规矩是人定的。”
“再者,您觉得,若是陆先生亲自下来跟您讲规矩,您这书院的牌匾,保得住吗?”
严松一噎。
脸涨成猪肝色。
但他头铁,硬著脖子道:“老夫便是死,也要死在圣贤书上!”
萧问天咧嘴一笑。
“錚”地拔出半截刀。
“成全你?”
“不可无礼。”太子拦住他。
...
另一边。
蜀山,后山。
“轰——!”
一声闷响。
李老头一锄头挖下去,土浪翻滚。
他擦了把汗,直起腰。
头顶上,一颗圆溜溜的金色珠子若隱若现。
散发著浓郁的泥土气息和五穀之香。
並非灵气结丹,是“地气”凝结的红尘道种。
威力堪比金丹巔峰。
田埂上。
清虚子、清尘子、清归子三个老道蹲成一排。
手里捧著茶杯,呆若木鸡。
“金丹了?”清虚子咽了口唾沫。
“三个月。”清尘子掐著指头算,
“光靠种地,三个月结丹。”
清归子手里的茶杯直抖。
“老夫当年结丹时间倒也差不多,但...差点被雷劈死。”
三人对视一眼。
道心碎了一地。
“这路子……真通了。”
清虚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陆觉那小子还在天上没下来,这老头子都结丹了....后续我们怎么推进?”
话音刚落。
莫红衣一身红衣,快步走来。
手里拿著一张《天苍日报》的样刊。
“掌门。”
莫红衣语气干练。
“陆先生走前有过交代。”
“他说,李老伯只要突破,便是最好的范例。”
“接下来,不需要去求那些酸儒办学。”
清虚子一愣:“那怎么做?”
“让报社宣传。”
莫红衣將样刊递过去。
“標题陆先生都擬好了。”
清虚子低头一看。
眼角疯狂抽搐。
《震惊!七旬老汉下地干活,三个月结成金丹!》
《没有灵根的你,还在自暴自弃吗?他能行,你也能!》
《凡人新法,不要九万八,只要一文钱!各大书局有售!》
清尘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报纸要是发出去,整个天下的凡人都得疯。”
莫红衣点头。
“先生说了。”
“当天下所有凡人都想修新法的时候。”
“那些书院想教也得教,不想教,凡人会把他们的门槛踏破,逼著他们教。”
“这叫大势所趋。”
清虚子捏著报纸,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啊。”
他指著上面的加粗標题。
“徒儿走前明明说过,他爹和小妹沾了因果,不能算数。需要一个不沾亲带故的普通凡人来当样板。”
“现在怎么又拿李老头出来做文章?”
清尘子在一旁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正是。若是天下人知晓这七旬老汉是陆觉的爹,只会觉得是陆觉私下餵了仙丹妙药,或是用了什么通天手段。”
“这必然落人口实,说这凡人新法不过是障眼法。”
“不利於之后办学展开啊。”
莫红衣神色不变,目光沉稳。
“掌门,二位长老。”
“先生此举,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指了指报纸。
“这是为了爭取时间。”
“李老伯结丹是真,消息放出去,足以把两国的皇帝和天下宗门震慑住。他们就算心有疑虑,在摸清虚实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生要的,就是他们愣神的这段时间。”
“趁机把书发下去,让凡人百姓先练起来。”
莫红衣语气篤定。
“等基数大了,天下千千万万的凡人里,总会有人开窍。”
“到那时,自然会有真正的凡人奇才横空出世。那才是先生要的最终样板。”
清归子听完,摸了摸鬍鬚,嘆了口气。
“当是如此。”
“李老爷子毕竟是陆先生的父亲,有不凡之处,外人勉强能理解。”
“但寻常凡人,想要入道,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
另一边。
联合书院正堂。
爭吵已经到了白热化。
大庆老皇帝被几名大內护卫簇拥著,从门外大步跨入。
他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太子的鼻子就骂。
“逆子!”
“你这是想掘了咱们大庆江山基业的根吗!”
“若是那些泥腿子、贩夫走卒都有了移山填海的本事,都能长生不老,谁还去种地?谁还去服徭役?”
“这天下还要不要王法了?朕的皇位还坐得稳吗!”
太子抱著礼剑,低著头,没有顶嘴。
对面,大衍皇帝萧启坐在太师椅上,比大庆老皇帝冷静得多。
他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茶叶。
“皇叔,太子。”
萧启放下茶杯,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
“就算朕与大庆皇帝点了头,放任你们去办学。”
“可天下修士呢?”
“他们凭什么答应?”
他目光扫过堂外。
“如今蜀山等宗门支持陆先生,那是慑於他通天彻地的手段。”
“但往后呢?”
萧启看著太子,眼神锐利。
“凡人若是也能长生,也要占山头,也要分灵气,抢资源。”
“这世间的肉就这么多,凡人多吃一口,修士就少吃一口。”
“现在这些前辈高人跟著陆先生,是因为尚未触及他们的根本。”
“可若是哪天,凡人动了他们的蛋糕。”
萧启冷笑一声。
“你觉得,他们还会像初见时那般,毫无保留地支持陆先生吗?”
“说白了,人,终究是为己的。”
大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问天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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