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私活儿
面对宋建华的询问，林啸宇却是迟疑了起来。
迟疑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修不好电视机，而是不確定自己是否要答应下来这件事。
思考片刻，他最终还是决定应下来—有的时候，人一旦选择平庸，那就得一直平庸下去。
他既然有本事，也不打算就那么平庸下去，就应该拿这本事帮自己挣个前程。
更何况，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这样想著，林啸宇点头道：“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我在书上倒是看过怎么修，原理也知道，维修部也有零配件，只要不是特別大的问题，应该都能够修好。”
林啸宇到底不是科班出身的维修师，他自然也不可能说得太夸张，否则反倒容易让人起疑。
等有人送黑白电视过来维修了，到时候自己顺势再修好那么一两台之后，他再说点硬气话，也会更加合理一点。
只可惜，许是知道王建国压根就修不了黑白电视，林西公社要么就没人送电视过来修，要么送过来的电视机早早的就派人送到县城里去维修了，林啸宇愣是没动手的机会。
一听林啸宇也不是特別有把握，甚至连实际操作都没有过，只是在书本上学习过理论知识，宋建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当即就打算將这件事情给推掉一很多时候，不做不错，做了反而容易错。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退意，林啸宇主动开口：“宋主任，我觉得这事儿可以让我试试。”
“就算是没修好，那也能帮著把电视机拿回来，早点安排人送到县城里去维修，总归是不会耽误事。”
宋建华寻思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再加上林啸宇年轻，就算是没修好，那也可以隨便找个藉口应付过去。
又能帮忙把东西拿回来修了，怎么也不至於犯错误。
这样想著，他直接拍板道：“小林，你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行，你收拾收拾，把能用的工具都带上，跟我走一趟。”
“好好努力，万一把东西修好了，算你大功一件。”
“不过等下你可记著，千万不能乱动乱说话，那边可不跟我们百货大楼里一样自由。”
“至於请假的事情，你让张涛帮你去办就行，毕竟你早上不就是那么办的？”
林啸宇也不尷尬，故意假装没听到最后一句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挎包，开始整理起了修理电视机可能要用到的工具和配件，这才对宋建华说：“宋主任，麻烦你稍等一下，我去跟张大哥说说这请假的事情。”
几分钟过后，林啸宇重新回到了维修部，把门锁好之后，这才跟著宋建华出了门。
只是在走的时候，却又犯了难。
宋建华看著林啸宇说：“小林啊，你有自行车吗？那位领导家里可不近。”
林啸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宋主任，我一个刚上班的学徒，家里都是村里的，別说没钱给我买自行车，就算是有这个钱，我们也弄不到自行车票啊。”
宋建华嘆了口气：“行，小林你就坐我自行车后面，两个人骑一辆倒是没啥问题。”
他又对之前那位带信的同志开口道：“同志，麻烦你带个路。”
“这位是我们维修部的维修师傅，別看他年轻，那维修的本事没得说。”
“昨天还有人来我这夸他，说我们百货大楼来了个厉害的维修师傅，连老毛病都能手到病除。”
那带信的同志没接话，只“嗯”了一声，便骑著自行车在前面带起了路。
大概过了將近二十分钟，三人总算是到了一个气派的院子，那是一栋三层小洋楼，红砖灰瓦，窗明几净，院墙砌得整整齐齐，比林啸宇才买的房子还要漂亮不少。
带信的同志敲门之后，又跟一个门房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这才领著两人走了进去。
几步路之后，里面走出来一位衣著得体、气质雍容的妇人，对方手腕上戴著一块精致的女士手錶，衣服料子也是难得的的確良，一看就是家境优渥，不缺钱的主。
见两人跟在那代信的同志身后，贵妇人点了点头，十分客气的说：“你们就是来帮忙维修的同志吧，真是辛苦你们了。”
“我这电视机昨天还看的好好的，今天一大清早起来，再想看，就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看到雪花了。”
“拍了两下也不见好使，只能麻烦你们过来帮忙看看了。”
贵妇人说话十分客气，一点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非常平易近人。
林啸宇却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宋建华—这种事情，他还是將主场交给对方的好。
果不其然，宋建华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您就是周主任的爱人吧？久仰久仰！”
“能为领导家里出点力，是我们百货大楼应该做的。”
他的寒暄没太过分，很快便介绍起了林啸宇：“这位是我们百货大楼维修部的维修师傅，別看年纪不大，维修的本事儿可不小。”
“夫人，您放心，就算他没给您修好，那我们也会负责帮您把这台电视机搬回去，第一时间送到县城那边去修。”
从宋建华那毕恭毕敬的態度来看，这位贵妇人的丈夫一定是公社里一位不小的领导。
贵妇人点了点头，同意了：“行，那就麻烦你们了，我还有点事情，先去楼上了。”
宋建华这才对林啸宇说：“小林啊，使把劲儿，儘量把这台电视机给修好了。”
林啸宇点了点头：“我尽力。”
然后从挎包里开始拿工具，就那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对电视机检查了起来。
他先接通电源，发现电视机有声音，屏幕却只有雪花，没有图像。
根据经验，这很可能是显像管出了问题。
不过他没有直接去更换显像管，而是拿著万用表一点一点地检测了起来。
经验主义最为管用，也最是害人，在这种给领导家维修的情况下，他寧愿无功，也不打算有错。
果不其然，通过万用表的检测，林啸宇很快便发现了一处电路问题。
这处电路刚好是负责显像管供电的，不成像也很可能是这条线路的问题。
林啸宇的速度很快，万用表的探针在他手上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没多久便將关键节点检测完了个大概。
再配合脑海里前世积攒的经验，他对於修好这台电视机已经有了百分百的把握。
另一边，宋建华却是看得满头大汗一林啸宇那愣头青的模样实在不像是靠谱的。
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林啸宇的请求。
就在这时，他却发现林啸宇转身来到桌边，翻起了自己的挎包，当即急切地询问起来：“小林，你这是修不好，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了？那你怎么也得帮人家把电视机装好再搬东西回去啊。”
林啸宇抬起头，语气平静：“东西都还没修呢，咋能现在就回去？”
“我根据书上教的知识，再加上刚才的检测，感觉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应该能够修好。”
宋建华有些无语。
他既然能够分管维修部，至少对这一块多少有点了解。
书本上的知识是知识，但实践才是最重要的，很多东西，它压根不按书本上的知识出故障啊！
这样想著，他开口劝道：“小林啊，別逞能，要不还是把东西装好搬回去算了。”
但是林啸宇已经拿出电烙铁和一大堆工具，开始操作了起来：“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试试。”
宋建华也只能耐著性子在旁边看了起来。
只见林啸宇熟练地用烙铁焊下损坏的元件，又换上一截新电线，接著检查显像管，发现它也因为电路问题烧毁了，於是又从包里取出备用的显像管换上。
他动作稳当，眼神专注，虽然年轻，手下却一点也不见慌乱。到最后，他將电视机又重新组装了回去，接好所有线路。
將电视机插好电，宋建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源，却发现，这电视机还是雪花一片。
甚至，连原本能听的声音现在都听不见了，他立刻抱怨起来：“小林啊，我就说，你別逞能，这咋就越修越坏了呢？”
林啸宇却是半点慌张都没有：“宋主任，你太著急了，这信號线还没插呢。”
隨著信號线的插入，电视机中的雪花闪烁几下，很快就恢復成了清晰的节目画面，声音也完完全全匹配了起来。
林啸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著说：“宋主任，你看这不就修好了？”
“不过也多亏了宋主任，不然我还没这修电视机的机会呢。”
“电视机可金贵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真傢伙，要是以后有钱了，能买这个大傢伙，我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对了，既然这东西都修好了，宋主任，你说说你是不是应该给人道个別，我们好走？”
宋建华的脾气本来就一般，被林啸宇那么用行动打了脸之后，当即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只不过被林啸宇那么一说—尤其是最后那句提醒他能够去邀功的话，倒是舒服了一点，顿时换上了一张笑脸。
只是还不等他上楼去找贵妇人，却看到贵妇人已经听著声音，从楼上走了下来：“哎，我又听著声音了，这电视机是修好了吗？”
宋建华赶忙迎了上去：“修好了，修好了！夫人，你快过来看看，这电视机现在可清楚呢！”
此时林啸宇早就已经退到了宋建华身后，就好像这件事情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一样。
这不居功的模样更是让宋建华高兴。
贵妇人起身来到电视机面前，接连换了好几个台，发现都没问题，见电视机真修好了，也是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没想到这维修师傅还真跟宋同志说的一样，看著年轻，这维修的本事真是一点都不差。”
“我就上楼喝会儿茶的功夫，这电视机就修好了，这速度还真是快。”
宋建华连忙接话：“哪里哪里，这还不是夫人您给我们机会表现嘛！”
看著已经修好的电视机，贵妇人笑著开了口：“百货大楼来了个厉害的维修师傅，这可是一件好事啊。”
“之前聚会的时候，我那几个小姐妹就说家里东西坏了，但公社百货大楼的维修部不靠谱，还是得等有空把送到县城里去修。”
“这下子，怕是不用了，她们也能少走不少路。”
“宋同志，这修电视机的维修费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拿去。”
宋建华摆手：“钱？能帮夫人修电视机是我们百货大楼的荣幸，哪能说什么钱呢！”
“夫人，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先忙著。”
说完，宋建华拉著林啸宇的衣袖，就把他给扯了出去。
等出了大门，宋建华就对林啸宇比了个大拇指：“小林，不错啊，看不出你还真是深藏不露，有点本事，也难怪昨天会有人帮你打抱不平。”
面对宋建华的夸奖，林啸宇却是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宋主任，我，这样子好像有些不太符合规矩。”
“我不是对你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只是到时候来盘点库存，这库存和实际上的东西对不到，那我可不就解释不清楚了？”
“你看这情况，我也不能实话实说不是？”
上门维修倒是符合规矩，属於特事特办，但这不收钱可就有些乱了规矩了。
林啸宇倒是无所谓，毕竟他拿的是工资，这维修费也到不到他手里，但不把这事情说清楚，盘库存的时候可就麻烦了。
宋建华摆了摆手：“这算什么大事情，你就报维修的时候损耗了不就行了？”
“放心，跟我一起办的事情难道还能有岔子不成？”
“到时候我给后勤科那边说说，就说允许你百分之十的耗损度。”
说到这里，宋建华又顿了顿，觉得以后带林啸宇出来干私活儿的事情可能不会少，又改了口：“你这个新手，没啥维修经验，百分之十的零件耗损度估计不够。”
“这样吧，给你按照百分之三十算，这下子，你总该放心了吧？”
百分之三十的耗损？那自己的可操作空间就要大很多了。
林啸宇也不是那死板的人，既然自己不会有问题，自然也是乐得答应了下来。
他顺势又问了一句：“宋主任，你看看我们这下午是继续回百货大楼，还是可以先————”
林啸宇没把这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宋建华眉头微皱：“都请假出来了还回去干啥？”
“我不回去，你也別回去，毕竟人家都看著我们是一路出来的。”
“再说了，你跟我跑这一趟也辛苦了，我允许你今天休息一整个下午。”
说到这里，宋建华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对了，你要去哪里，这边远，我送你一路。”
林啸宇想了想，说：“就去那东头街，在路口停就行。”
“要不是真太远了，走回去得一个多小时，我也不好意思麻烦宋主任。”
帮领导家修好的电视机，人情也卖了，宋建华也是非常高兴：“你小子也知道远？那咋不买辆自行车？”
“对了，你刚给我说了，是缺钱缺票。”
“缺钱这事儿我可没办法帮你，但缺票这事儿倒是好解决。”
“只要你维修技术过硬，经常需要跑外勤的话，单位给你安排一张自行车票那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
宋建华的条件看似诱人，但是对於已经拥有了一张自行车票的林啸宇来说，其实还真没那么诱人。
不过他倒是没表现出来，毕竟自行车票这种稀缺资源，谁家又会嫌弃多呢？
林啸宇当即应道：“宋主任要是有安排，我自然是会尽力配合。”
宋建华拍了拍林啸宇的肩膀：“小林啊，你有这种为人民服务的觉悟可就太好了。”
“上车吧，早点回去，你也好早点休息。”
又骑了十几分钟，林啸宇在东头街门口下了车。
今天这档子事情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林啸宇就不用再想办法请假去街道办领房屋凭证了。
看到林啸宇赶过来，那办事员有些好奇地问：“林同志，你这工作那么閒吗？赶早就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到下班那会儿才能过来呢。”
这话可不能应，林啸宇摇了摇头：“閒不了，多的是事情。”
“只是这房屋凭证不拿到手，我这心总是觉得不踏实，就赶早过来了。”
“等拿完凭证，我还得马上赶回去上班呢。”
听到林啸宇的话，办事员恍然大悟：“也是这个理儿，毕竟是上千块钱的东西，不拿在手里，谁也不会觉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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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凭证给你，你也好早点回去上班一那百货大楼可不近，骑自行车都要几分钟呢。”
林啸宇將购房凭证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贴身工作服口袋里，这才慢慢悠悠地往百货大楼的职工楼赶了过去。
现在时间还早，远不到百货大楼下班的时候，林啸宇倒是没那么慌张，反倒是走得慢慢悠悠，就那么悠閒地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趁著现在还是工作时间，职工楼里人少，林啸宇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將今天的买卖燻肉的帐目给整整齐齐地登记在了记帐本上。
记完帐之后，林啸宇却是没閒著，开始一笔收入一笔支出地加了起来。
刚分家出来的时候，林家进项少，开支大，倒是基本上没什么结余。
等到这採购生意做起来之后，每天都会有几十块钱的进项，再加上他们一家子都不是那乱花钱的人，存款也在稳稳噹噹地提升著。
算了半个多小时，林啸宇总算是把帐给算明白了，就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他一共结余了863.45元。
除去给家里留的两百块钱应急钱，倒是还剩下663.45元。
林啸宇又数了数自己身上的存款，连一分一毛都没放过，最后总共数出来663.45元，倒是跟自己帐本上记载的金额分毫不差。
这笔钱，再加上王磊给的优惠价，东头街的那套房子算是彻彻底底地归属於林啸宇了。
不过既然这钱王磊不急著要，林啸宇也刚好留著拿来周转，不管是拿来做採购，亦或是买自行车，都能够用得上。
看了眼墙壁上掛著的时钟，这时候才四点四十八分，还早，林啸宇索性决定给自己蒸一笼馒头。
馒头这东西，冷热都好吃，有菜能就著吃，没菜也能空口吃。
不仅能够解决自己今天的晚饭，还能连明天的早饭甚至是中饭晚饭都给一併解决了。
不过林啸宇的生活倒也没那么拮据，还打算隨便整点东西当菜就著馒头吃。
別的不说，墙角摆著的那棵大白菜就不错，拿水简单地洗一洗，也不用放油，炒一炒，再放点盐调味就行。
燻肉和熏鱼同样也是非常的简单，用油煎，或者直接蒸，都可以吃。
他手脚麻利，先发上面，等面发的功夫，把白菜洗净切好，又切了四片燻肉上锅蒸。
等馒头蒸上，这边灶上炒个白菜，那边燻肉也蒸得油亮喷香。
虽然简单，却也吃得有滋有味。
吃过之后，林啸宇也没閒著，就开始继续看起了书。
这书越是看的多，他越是觉得自己的知识有些匱乏，恨不得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中，狠狠吸收蕴含在其中的精华。
这边，林啸宇已经吃过晚饭开始学习了，赵丰收几人才刚刚回到竹源村。
这倒不是他们偷懒了，而是这路程就是有那么遥远。
从公社那边去林家村还好，在距离上不算太远，又是轻装上阵，一个小时便能够搞定。
但是回竹源村的路可就有些受罪了，他们打算带回去的鱼可是活物，一路上折腾得厉害，愣是將原本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折腾到了三个多小时，直到五点左右才赶回家。
刚到竹源村，三人便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一今天似乎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发生，大家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赵丰收有些诧异，当即便找了个人问。
那人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说让他回去问他爹，他爹是大队长，肯定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给他说清楚的。
赵丰收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就没耽搁，先將鱼送到了烘烤棚那边，这才带著赵有余一起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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