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閉嘴!”
    “好有意思的小魚,明知道妖族覬覦水神骨,竟然還要把鱗骨與自己一同煉化了,這是明擺著是自投羅網啊。”
    鬼主臉上笑意不減。
    “我只好奇,司主要是知道她敢帶著這東西入輪回,亂六道,還舍不舍得對她親手封的淮水水神動手。”
    “司主與水神如何,與你何干?”
    “青岐蛇君啊,世間最知心者不過你我二人,你總是對我惡語相向做什麼。”鬼主嘆出一口氣︰“兩千年前我在這里是怎麼說的,我就會怎麼做,若是敗了,我魂飛魄散無妨,也都與你無關,若是贏了,你就也可以……”
    “我讓你住口!”毋厘額角青筋暴起,並手做刀朝他劈去,途中卻被鬼主輕易化解。
    鬼主握住他劈過來的手腕,輕撫他手上的皺紋,“看看你你這張臉,多麼朽邁衰老啊,原本是妖族自己造的孽,卻又牽連你,多可憐啊。”
    他袖口一揮,無數熒光如蝶舞般落到毋厘臉上身上。
    原本憔悴蒼老的面容變得精神煥發,略有佝僂的身體緩緩挺直,人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面如冠玉,眉目俊逸如畫,周身氣質並不凌厲,神情卻寒涼。
    毋厘逐漸回到當初風華正茂之時,連身上近年流失的力氣法力都好像一並回來了。
    鬼主上下打量他一番,滿意道︰“不打算感謝我麼?”
    他伸手掀開自己寬大的兜帽,露出一張與毋厘一模一樣的臉。
    “扶湯。”毋厘難得叫他名字。
    “我在。”
    “你冒充雍冥鬼主從中攪局時,這些做法實在是很不高明,你已經料想過自己的下場吧。”
    扶湯半闔上眼︰“是啊,這局已經被我攪動兩千年,再不高明也不是照樣在順著我的手段來麼,至于下場怎麼樣,我不在乎。”
    第71章 魂解離黑白曾迷我
    扶湯捏住毋厘下頜,強迫他看著自己。
    兩張一般無二的臉相互對視,“我今日所做,不正是當年你所想的嗎?”
    “你有什麼好恨我的,”他緩緩在毋厘耳邊吐息,“我不就是你麼?”
    毋厘狠狠推開他,寒光一閃而過,扶湯頸邊劃開個口子,正往外淌血。
    扶湯抬手抹了一把,望著指尖的血跡笑得意味不明︰“你在淮水神祠里避世太久,到底是忘記了還是不肯認,我就是你的妄念啊。”
    *
    淮水作為當年鬼主身殞地,是真正被戾氣侵染過的,即便鬼族大亂之後司主罔懸用了兩百余年時間肅清淮水,直至今日,誰也不敢說淮水無恙。
    寒涼刺骨的淮水中,江守君捧著自己的白骨盒子意識極為清醒地想︰“此事絕不會這樣簡單。”
    她雖在人間反復輪回,但對仙神鬼怪也略知一二。
    高山大川靈力豐沛,每每遇其阻道,各路陰司鬼怪往往退避而行,而那年冬日淮水神祠里雲雁讓自己跟著百鬼夜行入輪回時,陰司小鬼正是領著他們從淮水上過的。
    這就矛盾了,或者說,從鬼主身殞其中後,淮水的戾氣從來沒有消失過。
    難道司主花了兩百年,並未意在淨化戾氣,而是……隱藏麼?
    江守君在慢慢往水下沉的窒息感里飛速思索。
    淮水之下暗流涌動,藏著的地方是九淵雍冥吧。
    不。
    不完全對,人間與九淵之間,還隔著個陰司。
    水流推著她往深處去,面前出現巨大的樓台聳立兩邊,形似墓闕。
    闕下各站了位陰吏,見有人來,其中一位陰吏上前呵斥,“溺死鬼不能從此門入內。”
    果然是陰司,江守君回答道︰“我不是溺死鬼,我是來問路的。”
    那陰吏覺得稀奇,這才正眼看她,發覺她身上鬼氣全無,竟然真不是被溺死的,況且她手上捧著的東西也看不出來頭。
    “你來問什麼路?”
    江守君騰出一只手來往下指了指︰“九淵雍冥是在下面?”
    鬼差心里一驚,慌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你是那條野路來的小鬼,敢在淮水底下陰司的地界生事!”聞言另一側的陰吏也上前攔她,“報上姓名來。”
    “記不清名字了。”
    “那你是怎麼死的?”
    好熟悉的語序,江守君想了想,“我是今年中秋抬棺覲見,被椒酒賜死的。”
    她的事跡聲名遠揚,連陰司鬼吏也有听聞,“你是楚州郡守?”
    “我是淮水水神。”
    見這兩位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江守君把木匣打開,“這是水神骨,諸位應該不難看出,它與我並不相斥。”
    匣中森森白骨竟真的在她手上散發出微微清光。
    那鬼差看得不由得呆住了︰“看上去果然是和淵神器一樣的質地。”
    江守君乜他一眼︰“你見過淵器?”
    意識到說錯話,鬼差忙中生亂,結巴道︰“不,不曾。”
    江守君眼角不易察覺地彎了彎,心想看來這兩位陰吏應該是知道些什麼,于是故意套話。
    “你們二位還沒回答我,九淵雍冥是否真的在下面?”
    “這,是在下面沒錯。”鬼差面露難色,“您問這個是要做什麼。”
    見對方上道,江守君繼續放線釣魚︰“我在人間死後,魂魄四處飄蕩之時遇見一只黑貓,那黑貓告訴我拿著水神骨到雍冥去,可以重塑我的骨血,讓我也有海神嬴鮫之能。”
    那鬼差眼楮骨碌碌轉了兩圈,“水神剛從人間歸位不久,對這些事尚不熟悉,切莫听信他人讒言啊。”
    “這話怎麼說?”
    “重塑骨血之事不假,可那雍冥卻不是好去處,里面鬼族凶殘無比,窮凶極惡,想必是那貓妖心懷不軌啊。”
    “哦?”江守君面露疑惑,“既然重塑骨血事真,那我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水神不知,這天上地下唯有兩處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一處在陰司。”
    “那另一處呢?”
    “空圮。”
    “事不宜遲,”陰吏重新接上話,“水神這就隨我進陰司吧,定還您一副與兩千年前無異的神體。”
    “好啊。”江守君笑了笑,忽然說,“不過,我身為淮水水神,貿然入陰司,按道理來講你不應該先上報麼?”
    “啊,該的該的,下仙這就去上報。”陰吏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點頭躬身。
    *
    淮水湯湯,岸上那兩人對峙還未落下帷幕。
    扶湯松開了鉗制住毋厘的手,“你多有氣節啊,不願與妖族一樣惡稔罪盈,逃到淮水邊上,可最後知道自己避不開海神詛咒要短命折壽時,做什麼要忌恨呢?”
    毋厘此刻眼底確實恨意上涌,眼白布滿血絲,看上去可怖人。
    “知道自己短命折壽要忌恨,連嬴鮫後人被封水神也要忌恨,哈哈。”扶湯打量著毋厘臉上神情,他臉上一厘一寸都吊起他的興趣。
    “你何必活成這樣呢,鬼主、司主、妖王、閻羅我哪個沒有算計過,我精心布局這麼多年,不是為了讓你在這里委曲求全,守著你的不甘與自責蹉跎時光的。”
    扶湯在他面前伸出手,“水神將復其骨,司主無論如何不會袖手旁觀,她總會查到這里來的,當年我利用褚源淵器給你擋了一次,這次再要替你瞞恐怕不會簡單,你早已釀成大錯,現在是要想當拓銀劍下魂,還是同我一起傾翻這一切?”
    毋厘痛苦地閉上眼︰“我確實心有忌恨,可是怎麼就鑄成大錯了呢?是什麼時候鑄成大錯的呢?”
    “我就是你鑄的大錯。”扶湯語氣令人毛骨悚然,他拾起地上一顆拇指大小的石子拋進淮水。
    那小石子在空中越滾越大,越滾越寬,最後山丘一般落進淮水,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島嶼。
    毋厘心中忽然明了。
    山尖石。
    從前北海司主在淮水畔是怎麼說的?
    “不能說不在因果中。”
    她說得真對啊,毋厘想。
    果然,做妖還是不能太死板。
    “我守著淮水神祠活了兩千年,已經活夠了。”毋厘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很平靜地說︰“等水神下次回來,我自會向她請罪。”
    “哈哈哈哈哈哈……”扶湯笑他,明明和自己是同一個人,他怎麼還是會這樣死板。
    “快滾,你再敢在此地徘徊,我還殺你。”
    扶湯笑得更大聲了,幾乎直不起腰。
    這人心軟成這樣,難怪會自己和自己矛盾。
    忽的他的笑聲戛然而止,毋厘掀起眼皮看他,只見扶湯伸出手做了個“抓”的動作,竟不知從哪抓住只兔子。
    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扔,變出個長著兔子耳朵的少女來。
    毋厘皺著眉,他剛才還在被憤恨迷了眼,頭暈腦花地竟沒發現不遠處有只在偷听的精怪。
    “啊,原來是族長啊,失禮了。”扶湯惺惺假意,看那兔子山精的眼神卻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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