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黄晚晴静静地坐在那里，等著一个具体的答覆。
    “你放心，我会按月还！”宋长富握紧拳头道，“等我入伍后，每个月会有18块钱的津贴。我们可以省吃俭用，每个月自留8块钱用於生活开支，就可以省下10块钱用来还帐。”
    “一个月10块，一年就是120块钱，600块钱最多五年就能还清。我可以写借条，然后先跟单位说好，还帐的津贴部分，直接往家里寄。”
    “我还听说，今后每一年津贴都会隨著兵龄涨。而且西南边疆並不那么安寧，如果我有机会立功的话，还会有奖金！到时候，就可以提前还清了！”
    “万一哪天运气不好，英勇牺牲，听说家属能拿到5000块！如果真有那一天，甄倩和孩子这辈子也能吃喝不愁，余生无忧了！”
    黄晚晴听著三儿子的这番规划，心臟一缩，双手下意识开始攥紧，脸色也跟著冷清下来，“你倒是想得挺美！”
    “借600块钱，没问题！分五年还清，也没问题。”说完，她抬头瞥了一眼躲在房门口探头探脑偷听的小闺女，无奈道，“別傻站著光偷听了，把纸笔拿过来吧！”
    母子俩人按照约定，认真签好了借据，並且摁了手印。
    黄晚晴收好白纸黑字的借据后，直接从房间里数出了六百块钱现金，用信封装著递了过去，“数一数。”
    宋长富哆嗦著双手，將现金悉数倒出后，当面点了起来。一张又一张，罕见地认真。仿佛他此时手里攥著的，不仅仅是六百块钱现金，更是他將来的生活和希望！
    “如果可以，还是儘量好好活著吧！”黄晚晴拍拍身上的衣襟，假装不经意道，“若真到了那一天，手里有钱有什么用？没有人能代替你照顾老婆孩子。”
    “万一你前脚牺牲，甄倩后脚改嫁，又找了个跟她爹一样品性的：你的抚恤金，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孩子......”
    正在点钱的宋长富，听完这番话后，脸色一下就绿了，“黄晚晴！你就不能盼你儿子点好？”
    话音刚落，黄旺丁攥著烧火棍就从厨房里出来了，扬起烧火棍照著宋长富的面门就扑了过去，“孙子誒！你刚才喊你妈什么？有种你再喊一句？看我不打死你！”
    宋长富嚇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钱都没来得及数清，隨手抓起塞进口袋里，拔腿就往外跑，“我就喊！我就喊！”一溜烟，宋长富一瘸一拐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黄旺丁站在客厅中央，双眼盯著宋长富消失的方向，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他转过身，怒气不爭地看著自家闺女，心疼不已。
    然后夹著嗓子，压低声音道：“你这丫头，也真是心宽！那么一大笔钱，说借给那小白眼狼，就真借出去了！”
    “万一他拿著那笔钱改变主意，突然不入伍当了逃兵，也不用来结婚领证，而是跑出去鬼混怎么办？”
    “別到时候，你赔了儿子又折钱！”
    黄晚晴望著关心自己的亲爹傻笑，认真解释道：“爸，你放心吧！这一笔钱，他肯定不捨得乱用的。”
    “宋长富不爱吃喝，也不赌博，只是心里没我这个亲娘，对自己的前途还是很上心的！”
    上辈子，宋长富心里就想著学开车、赚大钱。赚到大钱后，吃喝嫖赌只占了第三样。而这第三样，也只是被甄倩一个人拿捏住了而已。
    宋长富脑子好使，这几个月，他在县城瞎混日子，看样子不断碰壁吃亏之后，是悟到了一些道理的。
    “他什么也没有，除了脚下这一条路，能让他达成目標，他別无选择。”
    “一旦他上了这条船，那他就只能选择跟船一起往前走......”
    三天之后，镇上的徵兵办事处传回了准信，特意登门恭喜，“黄婶，你家三儿子宋长富，携带新婚家属已经坐火车往南走了！”
    “要不说，你们家的人觉悟就是高呢！”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真诚地夸讚道：“西南边疆那么偏远艰苦的地方，好多人都不愿意去！”
    “有些觉悟不高的同志，甚至还没有出发，就开始哭著想回家的事情了！”
    “哪像你家宋长富，录取成功后，直接把家属的户口一起迁走了，这是铁了心要在那边干出一份事业来呀！真是教子有方！”
    “黄婶放心，像宋长富这种觉悟高的同志，將来嘉奖升迁都是优先考虑的对象！”
    黄晚晴原本在院子里干活，突然被登门的同志夸得天乱坠，脸颊通红，含糊回道：“呵呵，应该的。”
    就是不知道，宋长富到底是如何说服他那不好惹的岳父岳母，顺利把甄倩带走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就到了一月下旬。
    临近过年，家里有爹娘帮著操持，黄晚晴的日子过得很是逍遥。
    她除了按时下乡收鸡蛋、定量送去县城，顺带看看师父、上一两堂课画画课再回来，就再也没別的什么事情需要她操心。
    在这段时间里，叶师傅已经帮小陈同志重新打断筋骨接了腿。
    小陈同志请了三个月的病假，因为没有成家、一直住在单位宿舍，养伤的这段时间行动不便，没有人照顾吃喝，最后在齐子愷的劝说下，乾脆搬到了齐家养伤。
    1978年1月下旬，黄晚晴刚下课，正在书房整理书桌。忽然听见窗户外边，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晚晴妹子，高考成绩快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