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晚晴打开锁,从箱笼最底下,掏出了一个针脚细密的布袋子,然后走回床沿边坐下。
黄凤仙呆呆地望著亲娘,一时反应不过来,小声呢喃道:“妈,你这拿的是什么?”
黄晚晴含笑看了大闺女一眼,低声得意地道:“嫁妆,妈提前给你准备好的嫁妆!”隨后,她便把布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在床上依次摆开。
“这是你的彩礼存单,666块,原封不动,放在这里;这是从屠秀莲那里,爭回来的金手鐲,妈做主归了你,算赔偿你的名誉损失;这是分家时的银元、金条、和现金、粮票,这一半是给你的,妈还给凤娇留了一份。”
黄凤仙看著这一床的“嫁妆”,人都快嚇傻了,“妈,我不要......,这些东西,你自己好好留著傍身!”
黄晚晴用力瞪了大闺女一眼,“你先听著!”
她见黄凤仙果然闭嘴,不再说话,这才继续道:“妈今年才四十岁,有手有脚有房,你外公和外婆不用我操心,你们六个也都大了。如今除了你和凤娇两个,我再无其他的牵掛。自己吃的用的,我自己会去挣!”
“这些嫁妆,不是单给你现在用的,而是给你去拼、去闯、去开创新生活的底气和退路!你想做事的时候,需要用钱;將来你生儿育女的时候,也需要用钱。”
黄凤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黄晚晴捏著手里的布袋子,心中其实並不完全放心。但是儿女们都大了,这辈子,她想试著去放手。
“凤仙,妈交代三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第一,任何时候,你手里都要留钱!人都是会变的,决不能完全依赖男人。”
“二柱在感情上对你有十分好,你也要对他好十分。他在生活上照顾你、体谅你,反之,你也要儘量多的照顾他、体谅他。他把存摺、工资上交,你可以为了你们的小家,一起保管、打理。但是,你自己的钱,永远只能攥在你自己的手里。”
黄凤仙微微蹙了下眉,不解道:“为什么?既然二柱的全部,都能交给我,我的全部为什么不能交给他?”
黄晚晴语重心长地道:“你现在只要记住、照做就是,以后慢慢就理解了。”
黄凤仙用力点头,“好,我记住了。”
黄晚晴摩挲著手里的布袋子,继续道:“第二,要努力工作,不论任何时候!”
她见大闺女又开始迷糊,於是抬起一只手,用力戳著她的额头,设想问道:“假如,你將来怀孕了、要生孩子了,或者孩子没人带,家里老人生病了等等情况,你会怎么办?”
黄凤仙抬手揉了揉额头,小声道:“妈,可是我觉得,家人比工作重要......”
黄晚晴听完,愁得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心中又有些小庆幸:她就知道!
黄晚晴认真叮嘱道:“以上这些事情,不是不重要,你可以请假去做,找人帮忙搭把手,甚至钱请人去做。但是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你去放弃自己的好工作。”
“工作是你对这个社会的价值,是终身的!养儿养女不一定能防老,但是工作可以!”
她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前世在摔断腰之前那么些年,之所以还能过上比较自在自由的生活,同自己坚持捡垃圾有稳定收入,关係很大!
黄凤仙虽然听不太懂,悟性也不高,但也不算完全没优点。至少记性不错,还听劝。
黄晚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颤著声音继续道:“第三,如果將来有一天,二柱欺负了你,或者在婆家受了委屈。不要忍,直接回娘家!”
“妈什么都不要,只要我闺女过得好,好好活著!”
“你性子软,容易被人欺负。但也不用怕,你还有妈,还有妹妹!虽然四个弟弟有两个不顶用,但你还有长武和长贵!再不济,你还有五个舅舅!”
黄凤仙看著突然红了眼的亲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第一时间紧紧抱住了亲娘,也跟著掉起了泪珠子,“妈,你別哭!我一定会把日子过好,不让你操心的!”
母女相拥,黄晚晴强忍哽咽,从布袋子里面隨手摸出了一个冰凉圆润的东西,直接戴到了大闺女的手上。
黄凤仙正满心满意地安抚著亲娘,忽然感觉到,被亲娘牵著的那只手,手腕上一凉,隨后变得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黄凤仙擦了把眼泪,低头看向手腕。
她居然发现,一只冰润翠绿的手鐲,戴上了自己的手腕。她下意识慢慢转动手腕,冰透的绿意隨著光线流转,在鐲子里面游走,美极了!黄凤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黄晚晴轻轻拍了拍大闺女的肩膀,轻声交代道:“这个翡翠手鐲,本是一对,听说是宋家的传家宝,从前皇宫里流出来的,价值不菲。”
“你太奶奶传给了你奶奶,你奶奶却从没在我跟前提过,后来流到了你爸手里。你爸本来想拿到外面送姘头,怕被我知道,就先藏在我的床底下。我意外知道后,直接截胡了。”
“现在,给你一只当嫁妆压箱底,留著传家也好,將来救急也罢。另外一只,留著將来给凤娇。”
黄凤仙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扶著手腕上的鐲子,对著灯光看了又看,却不敢用劲。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传家宝给弄坏了。
黄凤仙双眼亮晶晶的,正惊嘆於手鐲的美。殊不知,此刻在亲娘的眼中,她比手鐲更美!
次日,吃过午饭后,秦二柱和黄凤仙这对新婚小夫妻,就要回县城了。
黄晚晴进进出出,忙得很!
她先是把刚晒好的杨梅干,打包了两份;又去厨房把炮製好的豆泡,打包了两份;再跑楼上,把最嫩的那一茬笋尖晒成的干,包了两份。最后,拿著上午黄旺丁临时编的竹篓子,把两只活力旺盛的鱉,装了进去。
秦二柱全看在眼里,赶紧上去拦住,“妈,杨梅干和豆泡,我们带点回去吃,没关係!”
“但这两只鱉,留著给外公补补身子。我们两个小年轻,吃这难得的好东西干嘛?不用不用!”
说著,秦二柱伸手就要把刚装进竹篓的鱉,掏出来放回桶里去。
黄晚晴轻轻拨开了女婿的手,转头认真交代道:“二柱,你听妈说!这两只野生的鱉,你拎回县城去,找个机会悄悄送给你领导。还有杨梅干、豆泡和笋乾,妈全部都准备了两份,你也送一份过去。”
“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但胜在应季新鲜,是你的一片心意!平时多烧香,好过临时抱佛脚!”
秦二柱听著这话,站在旁边有些愣神,眼眶发酸。他转业回来后,回黄家村的次数,数不胜数。每次回家,都是拎著大包小包,家里老老小小都惦记到了。该上交的钱,从来都不含糊。
亲爹亲妈嘴上关心他的话,也说的很好听。更多的是跟他诉苦,说家里的日子如何艰难不容易。但像丈母娘这样,设身处地替他著想的事情,一次都没有做过。次次回县城,他都是空著手回去的。
不远处的黄凤仙,见秦二柱站在旁边发呆,含笑凑过来帮忙,温柔嗔道:“还傻站著干嘛?妈给的,我们就接著。”说完,接过亲娘递过来的两只鱉,转递给了老公,並拍拍他的手背道:“你先绑到自行车上去吧!”
秦二柱恍然回神,红著耳根接过,珍而重之地道:“谢谢妈!”
黄晚晴宽慰地笑道:“没事儿,你们路上骑慢点,有空常回来!”
一家人站在家门口,目送小两口骑著自行车的背影,顺著大路远去,院子里再一次恢復了寧静。
忽然,黄晚晴发现了不对劲,隨口问道:“咦?那小兔崽子呢?跑哪儿去了?”
家里这么多人,宋耀祖最爱缠著的就是他大姑。现在他大姑都回县城了,那小兔崽子怎么还没出来?
黄凤娇隨口道:“他刚才喊肚子疼,我看著他往茅房方向跑。这么久都没出来,该不会掉茅坑里了吧?”
黄晚晴被嚇一跳,转念一想,又不由觉得好笑,“茅房铺著结实的木板,坑位也没那么大,不可能掉下去。”
谁知,她刚提起的一颗心,还没彻底放下去,旁边一直背著手沉默著的黄旺丁,忽然抬脚就往后院赶,“糟糕!我刚才担肥淋地,把茅坑揭开了,一直没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