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燕都高台之上，陶天义那洪钟般、充满快意甚至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狂笑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笑声之畅快，之响亮，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这笑声与他身旁文定海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铁青面孔，形成了最为刺眼、最为戏剧化的对比。
    就连居中调停的宋吉超，此刻都忍不住扶额，低声劝道：
    “收敛点。收敛点。”
    “哈哈哈。宋老弟。”陶天义用力拍著宋吉超的肩膀，笑声不减反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故意拔高了声调，让半个高台都能听见，
    “我这是替咱们的小兄弟高兴啊。痛快。干得漂亮。
    “你宋吉超的结义兄弟，那就跟我陶天义的亲兄弟没两样。
    “兄弟扬威，我这当大哥的，岂能不开心？哈哈哈。”
    ……
    杨毅单骑夜袭日照城。
    这石破天惊的举动，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燕都山上下所有观眾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夜深人静，本应是激烈廝杀后的短暂沉寂，
    各队舔舐伤口、谋划明日。
    谁能想到，这位斩妖阁最后的孤狼，竟敢在队友全军覆没的当夜，悍然直扑由蓬莱坐镇的龙潭虎穴。
    此举大胆到近乎疯狂，疯狂到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与送死无异。
    “完了完了，他心態崩了。这是要殉情啊。”
    “肯定是看到南宫师姐没了，万念俱灰，乾脆衝进去和蓬莱拼命，能换一个是一个。”
    “呜呜呜，太悲壮了。杨毅。加油啊。多带走几个。”
    “与南宫明月殉情”的论调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带著一种悽美而绝望的浪漫色彩，瞬间俘获了大量女观眾的心。
    许多本已收拾东西准备离场的观眾，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夜加餐”牢牢钉在原地，甚至山下人群越聚越多。
    月光下，一张张脸庞被光幕照亮，写满了紧张、兴奋与一种奇异的共情。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杨毅加油。”，很快，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浪便席捲了整个燕都山脚。
    当光幕中，杨毅摧枯拉朽般乾脆利落地团灭珍宝城文天琪小队时——
    “噢——！！！”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燕都山。
    无数人激动地跳了起来，挥舞著手臂，仿佛自己亲手完成了这壮举。
    当然，与之相伴的，还有一小片区域响起的、撕心裂肺的哀嚎与咒骂。
    “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演的！他们在演戏啊！！”
    一个双目赤红、衣袍凌乱的赌徒抓著头髮嘶吼，
    “文家富可敌国。为了进十绝仙门肯定买通了所有人。蓬莱肯定保他们。
    “这杨毅……这杨毅一定是价钱没谈拢。
    “文天琪最后还喊请他吃饭呢。肯定是加钱。加钱就能活。他们怎么不喊停啊？我的棺材本啊！！”
    这一届斩妖阁席位摇摇欲坠，无数赌红了眼的赌徒坚信其中必有黑幕。
    在他们眼中，財大气粗的珍宝城为了上位，定会砸下血本买通蓬莱甚至裁判保送。
    什么公平竞技？都是生意。
    於是他们押上全部身家，赌珍宝城晋级。
    蓬莱与珍宝城结盟，雷霆出手碾碎斩妖阁主力时，这些赌徒还曾弹冠相庆，高呼“內幕消息诚不欺我”。
    谁能想到，剧本才写到一半，就被一个叫杨毅的“疯子”硬生生撕得粉碎。
    他单人灭了珍宝城，爽是爽了，可他能单人晋级吗？
    能单人掀翻蓬莱吗？
    他图什么啊？
    损人不利己的混蛋啊！
    倾家荡產的赌徒们捶胸顿足，哭嚎声响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气息。
    然而，更多纯粹欣赏精彩战斗的观眾，用更加狂热沸腾的欢呼將赌徒的悲鸣彻底淹没。
    燕都的这个夜晚，因杨毅一人而彻底燃烧。
    “这小子……”
    吴老看著光幕中那个浴血奋战却眼神坚定的身影，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一丝复杂，
    “先前只觉得他聪慧机敏，智计百出，是个懂得趋利避害的滑头。
    “现在看来……骨子里分明流淌著和阿蓉一样的血啊。狠起来，不管不顾。”
    周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隨即眼珠一转，慢悠悠地斜睨著吴老：
    “哦？你的意思是……阿蓉她不聪明咯？”
    吴老浑身一激灵，汗毛倒竖：
    “我哪有这么说？老贼你少在这挑拨离！”
    砰——！！！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伴隨著一道悽厉的破空声。
    吴老的身影如同被投石机发射的石弹，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咻”地一声消失在原地，重重砸在数十丈外另一处看台的护栏上，引得那边一阵鸡飞狗跳。
    向芙蓉面无表情地收回修长的腿，掸了掸裙角並不存在的灰尘，嘟囔道：
    “你分明就说了，我耳朵可灵著呢。”
    “不过你这徒弟倒真有几分像你，”周老仿佛没看到刚才那一幕，笑眯眯地对著向芙蓉道，
    “平日里看著慵懒散漫，万事不上心。可一旦触及底线，在意的人或事受到威胁，那股子沉睡的力量便会轰然爆发，锐不可当。
    “假以时日，定也是斩妖阁天穹之上，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
    “嘿嘿，周老您过奖了……”向芙蓉难得地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隨即下巴一扬，语气又变得理所当然，
    “不过这小傢伙嘛……虽说是不错，但要赶上他师父我，那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周老：“……”
    得，白夸了，原来是替自己铺垫呢。
    “你明明跟我说的就是一个意思啊……”吴老捂著腰，一瘸一拐、忿忿不平地挪了回来，嘴里嘟囔著。
    “嘿嘿。”周老捋著鬍子，幸灾乐祸。
    ……
    小灵境日照城內。
    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浪刚刚平息了短暂一瞬，很快又在更远些的地方重新轰鸣起来。
    杨毅心念电转：大概是城中守卫终於反应过来，分兵去对付城外的灭尘了。
    不过他並不太担心，灭尘有天眼通预警，还有两百多个武装到牙齿的“高级炮台”助阵，自保甚至反杀都绰绰有余。
    解决掉珍宝城小队，杨毅毫不停歇，身形如鬼魅般在燃烧的断壁残垣间穿行。
    刚掠过两条瀰漫著焦糊味的破碎长街，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熊熊燃烧的火焰將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在长街的尽头，一道身影如同钉入大地的標枪，稳稳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