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没有等军用飞机过来再行动,而是在挂了季亚琴科的电话之后,立刻打给了古辛斯基。
现在的古辛斯基可是大忙人一个,理论角度来讲,电话接到他的专线,得过几道手。
但总有些人的电话会得到特别的优待,不敢耽误半分。
恰恰刚好,对古辛斯基来说,王潇就在这个必须得接的名单之中。
所以第一时间,王潇就对着古辛斯基开了口:“我亲爱的朋友,我刚刚听季亚琴科女士提到了一点你在莫斯科的事。”
电话那头的古辛斯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上帝啊,我亲爱的miss王,请你一定不要劝我。”
他现在已经后悔的快疯了。
不,具体点儿讲,是投标结果一公布,他就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无比懊恼,当初自己为什么在南非会脑子抽筋?仅仅因为担心王潇会鸠占鹊巢,就放弃了跟她合作。
他绝对是脑袋被非洲的大象给踢了,如果miss王跟他组队参加竞标的话,那么给波塔宁10个胆子,他都不敢勾结丘拜斯那群家伙,抢了自己的通信投资公司。
王开撕的能力有目共睹!
古辛斯基越想越委屈:“是他们欺人太甚!你知道的通信投资公司私有化,是我从头到尾一手操办起来的!为了说服那些军队的将军们同意,我陪他们喝伏特加喝到吐血!”
王潇完全相信他的话。
1991年的时候,为了购买军队的飞机,她带去莫斯科的人差点没在酒桌上喝趴下。
还是她怕闹出人命案,又觉得没必要为了点儿钱就拼命,才喊停。
古辛斯基能说服这群把酒当水喝的将军们,的确应该没少在酒桌上遭罪。
受了大委屈的古辛斯基已经气成河豚了:“以前大家都是这么来的,这是规矩,谁组织了公司的私有化,谁就能赢得公司。霍多尔科夫斯基组织了尤科斯的私有化,所以丘拜斯就把你跟伊万诺夫先生还有其他的银行家们全都拦在门外,让霍多尔科夫斯基赢得了尤科斯。包括波塔宁,他组织诺里尔斯克的私有化,所以他得到了他。为什么到我这儿,他们就能联合起来欺负人?”
其实他的说法不完全准确。
最起码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算是别列佐夫斯基一手组织的私有化,但最终,他连进场参加拍卖的资格都没获得。
可那情况不一样,谁让当时别列佐夫斯基来不及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呢?谁让他当时又得罪了总统了?
现在,他古辛斯基壳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克里姆林宫的事,他手上也有充足的资金!
王潇耐着性子听他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倾诉委屈和愤怒,等到电话那头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她才见缝插针的开了口:“好了,我亲爱的朋友,我不是来劝你就此翻篇的。”
废话,倘若古辛斯基就此偃旗息鼓的话,她还怎么搞18.7亿的美金?
愤怒吧,请继续保持你的愤怒,只有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地得到我想要的钱。
王潇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加真诚一些:“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的朋友,请你暂且不要继续轻举妄动。我立刻坐飞机回莫斯科,后续的问题等我到了莫斯科再解决。我现在跟你保证,最终的解决方案,我一定会争取,绝不让你吃亏。”
古辛斯基将信将疑:“你能说服他们取消这次投标吗?上帝啊,你不知道丘拜斯究竟有多固执!”
王潇笑道:“办法总比问题多,不用着急,我的朋友,世界末日还没有来临,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现在,我亲爱的朋友,你能否给我个保证?在我回莫斯科之前,你暂且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古辛斯基心里头嘀咕,嘴上还是迟疑:“可是……”
“我的朋友。”王潇打断了他的话,“你必须得立刻给我保证,因为我们马上要去坐飞机,没有你的保证,我是不敢上飞机的。”
“好吧!”普辛斯基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波塔宁必须也得休战,我不可能干站着挨打。”
王潇心道:你刚给了人家一拳,现在还不许人家还手,未免也太霸道了。
但她还是承诺:“可以,我会让他等着的,等我回莫斯科再解决问题。”
下一个电话,她还真打给了波塔宁。
后者的委屈更甚:“规则就摆在那里,丘拜斯先生早就强调过了,价高者得。他出的钱少,输给我有什么问题吗?现在开始诋毁造谣,简直不可理喻。”
王潇没跟他掰扯谁对谁错,直奔主题:“好了,波塔宁先生,我劝你现在别急着反击,是因为冷处理对你来说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古辛斯基手上有ntv,别列佐夫斯基更掌管着第一频道。你现在跟他们打舆论战,你上哪找战场去?所以,先生,幸福者避让原则,请暂且不要有任何回击。等我回莫斯科再说。”
波塔宁瞬间警觉起来:“您回莫斯科干什么?”
上帝啊!她该不会还想横插一杠子吧?
之前她什么都没干,就白白敲走了五亿美金,这回又食髓知味了吗?
王潇没好气道:“我能干什么?当然是调停了。倘若你觉得被他们天天追着骂追着诋毁无所谓的话,那我直接回复季亚琴科女士,我就不多跑这一趟了。只要你不介意像久加诺夫,像列别德将军一样的遭遇就行。”
波塔宁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跳。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媒体大亨,他们可以利用舆论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人。
他只好退让一步:“好吧,miss王,我卖你面子,我等你回莫斯科再说。”
看,多会强行让别人欠自己人情啊。
明明是他没办法在舆论场上打败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联手,到了他嘴里头就变成了,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才忍辱负重的。
王潇笑着保证:“谢谢您赏脸,波塔宁先生,我会立刻返回莫斯科的。”
她挂了电话,去跟伊万诺夫道别。
到了餐厅,她喊了一声“伊万”,桌上的人都抬起头来看她,她才惊讶地发现,多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尤拉。
他看上去比去年夏天瘦了一些,风尘仆仆的,面容难掩憔悴。
王潇朝他点点头,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同伊万诺夫说话:“我得回莫斯科了,马上。”
伊万诺夫吃了一惊:“这么急?”
王潇点头,下意识地扫了眼已经被她先前夹到盘子里,还没来得及吃的贴面饼子。
算了,还是打包带走在路上吃,虽然冷了,但还是挺好吃的。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别浪费。
她一边打包一边解释:“季亚琴科女士非常着急,还找了军机过来,我答应了她,马上走。库辛斯基和波塔宁已经撕破脸了,怕他们会把莫斯科搅得天翻地覆。”
伊万诺夫皱眉,也抽纸巾擦嘴:“那我跟你一块回去吧。”
王潇笑了:“你回去干什么?你们继续在这里忙你们的事。”
已经7月底了,尤拉如此风尘仆仆地跑过来,显然不是为了度假,也不是凑巧就在这边——餐厅的角落多了一只行李箱,估计就是他带过来的。
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肯定是伊万诺夫把他叫过来的。
伊万喊他来干什么呢?是因为发现此处风景独好,叫他欣赏好风光吗?
当然不可能。
他把他给call来,唯一的理由就是伊万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可以代表他,代表俄联邦中央政府的高级官员。
不管在哪个国家,地方和中央的关系永远微妙,甚至时刻处于博弈的状态,俄罗斯作为一个联邦制的国家,在九十年代,这种情况更严重。
中央政策想在地方推行下去,必须得有白宫高级官员亲自出面,态度强硬地和地方政府硬刚,才能提高效率。
偏偏涅姆佐夫他目前的身份相当于借调到中央做事,他依旧是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这种情况确实不应该,事实上,但凡伊万诺夫稍微努努力,提个名,不管白宫还是克里姆林宫,都不会反对涅姆佐夫担任个部长之类的职务。
但普诺宁一直很紧张涅姆佐夫会被总统当做接班人培养。
后者如果到了中央,那就是在刺激普诺宁的神经。
伊万诺夫还要靠普诺宁手里掌握的税警和内务部的力量,来辖制地方势力以及寡头,自然不会在这方面让普诺宁不快。
好在涅姆佐夫也不太想常驻莫斯科,当白宫的官,风险系数太高了,搞不好政治生涯就会走到头。
还不如借着中央的势做自己的事,也不至于把自己给搭进去。
但如此一来,妾身不明,就让涅姆佐夫在地方上办起农场企业来,掣肘颇多。
伊万诺夫过来,走了一路,就替他扫了一路障碍。
可伊万作为副总理,手上的事太多了,不可能一直留在西伯利亚和远东的农村。
他需要一个能替他干这活的人。
估计他也是扒拉了一圈,才把尤拉给翻了出来。
别的不说,起码尤拉身份是够的,也有背景,做起事来助力多。
况且伊万现在拉拔尤拉,看在普诺宁眼里,就是他重感情的象征。
以普诺宁的大哥个性,这点会让他非常欣慰。
再说了,王潇都没听伊万诺夫提起尤拉会来这件事,那么大概率是因为伊万诺夫还没来得及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原本约定的并不是这个时间点,是尤拉提前来了,风尘仆仆地来了。
不管是想跟老友重修旧好,还是他非常珍视这一次重新靠近权力核心区的机会,都意味着尤拉非常重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