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粒绒是人工合成的100%聚酯纤维原料,有了原料以后,要纺丝,然后纺织、染色、拉毛、梳毛、剪毛、摇粒,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不同的机器设备。
比如说织布,人造纤维丝需要经过圆织机织成圆筒布。
伊万诺夫杵在旁边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明白机器到底是怎么织出来的。
好在东丽早就实现电脑化,旁边的电脑屏幕放慢的示意图总算说清楚了,呃,就是针上的钩子把纤维丝拉上来,然后将这圈啊圈套在一起。
呃,眼睛看明白了,嘴说不清楚也没关系。看过织袜机没有,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织出来的也是元宝针。
然后织好的布要清洗,要烘干,要染色,再接着清洗烘干,胚布才算完成。
等等,胚布可不是摇粒绒。
摇粒绒最富有特色的步骤是刷毛,让布料起一层绒毛;再经过梳毛剪毛之后,送进高温摇粒机,摇出小球球颗粒。
伊万诺夫看的特别认真,到最后,忍不住表示理解不能:“为什么非得刷出毛,再弄出这些疙瘩,跟毛巾一样呢。”
真的,他完全没办法理解。
多丑啊,穿着毛巾出街。
比德洛维奇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雇主,在心中叹气,难怪苏联完了。
这些连中学物理都及格不了的家伙,竟然也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富豪。
上帝啊,究竟怎样的子民才能得到你的庇护?
东丽的接待人员显然见多识广,完全不觉得客户的问题有什么值得奚落的地方。
起码人家面上做的足,还是那么的彬彬有礼:“刷毛是为了让面料表面变的蓬松,这样能够产生更大的间隙层来隔绝空气,织物就能减少和冷空气的接触。”
他抓起一块面料样品示意客户看,“所以为了加强保暖效果,可以正反两面都刷毛。而表面绒毛缠绕成球,可以进一步锁住空气,球里的空气和外面的冷空气无法对流,面料就更加暖和了。”
伊万诺夫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各种引导总算听明白的学渣,瞬间兴高采烈:“对对对,空气对流形成风,没有空气对流就没有冷风了。”
比德洛维奇再一次默默地呼喊上帝,在心中画起了十字。
然而谁也不在意他的惆怅,老板的目光已经盯上了生产设备。
本着做生不如做熟的原则,王潇索性问东丽方的接待人员:“成套的设备你们有吗?”
没有的话,样品也不是不能考虑收下。
好在,除了研发各种面料外,这家老牌纺织巨擘也生产各种纺织机械,堪称纺织王国。
王潇这回一揽子全打包了。
不得不说,大厂确实有大厂的气度。
人家并不打算只做一把头买卖,所以也未因为顾客掏钱痛快,就把人当冤大头宰。
相反的,陪着他们跑前跑后的接待人员听说收货地点是华夏后,还颇为认真地给出了建议:“在华夏生产的话,建议你们改造整个工厂。这十多年,有不少华夏的纺织厂到我们东丽来参观学习过。他们非常聪明勤劳能吃苦,但是管理方面还是有所欠缺,这会影响产品质量。”
作为纺织业的老牌企业,从70年代末期起,华夏企业赴日参观学习,东丽都是必选项之一。他们也出口了不少生产线给华夏的企业。但是应用情况吧,呃,有的时候,东丽这边也怀疑华夏人纯粹是为引进而引进。
这让东丽公司也感觉挺微妙的,有种明珠投暗的不甘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用不好,就无法起到广告效用,不利于东丽纺织机械在华夏进一步打开市场。
伊万诺夫突然间反应过来:“王,我们要建一座纺织厂吗?”
一直说摇粒绒,他的概念就是服装。
他们长期合作的服装厂有好几百家,所以他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摇粒绒是一种面料。
华夏不生产,莫斯科也不生产,得找纺织厂做这种崭新的面料。
但他们没怎么跟纺织厂打过交道,因为他们卖的主要的成衣和鞋袜。
“对,我们要建一家纺织厂专门生产摇粒绒。”王潇用俄语回答他,“过来之前,我已经跟江东那边通过气了。他们不是一直觉得我们在萧州办厂,是厚此薄彼,江东也有闲置的小三线工厂嘛。之前还推荐了好几个地方,正好挑一个来用。”
对,她是可以找不同的工厂,把纺丝、纺织、染色、拉毛、梳毛、剪毛、摇粒这些流程分拆开来做,这样理论角度上来讲,可以压缩生产成本。
但时间和运输成本同样重要。
众所周知,生产环节越多,涉及到的生产场地越多,发生意外的概率就越高。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导致下面整个环节完蛋。
与其这样,不如干脆自己另起炉灶,直接从头做。
现在,王潇索性提要求:“怎么改造工厂?你们有方案推荐吗?有没有技术指导?”
接待人员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接话:“我们得先知道你们工厂的具体情况才好推荐。”
王潇直接抬起手来:“请帮我们找到合适的人选去实地考察,然后告诉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研究所里带有日期显示的电子钟,“我希望设备到位的时候,工厂已经完成好了初步改造。”
喜怒不形于色的化学家比德洛维奇都差点当场跪了。
原来资本家可以把时间压缩到这地步。
王潇却认为自己的要求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因为一整套的生产设备必须得走水运才能抵达江东,然后改陆运去工厂。
但是技术人员可以直接坐飞机啊。
这二者之间的时间差当然能够干好活。
东丽的接待人员相当谨慎:“如果需要更改的地方多,恐怕时间会来不及。”
他怕客户不信,又举了个例子,“上一家华夏的代工厂,单是需要整改的地方就有一百多项,前后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没事。”王潇颇为大方,“我只需要9月份能够生产出第一批摇粒绒就行。”
比德洛维奇又想冒汗了。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三个月后是八月中旬,半个月的时间就想完成调试生产,真是把时间劈开了用。
可这回换成伊万诺夫认为理所当然了,或者说,在场所有的助理和保镖都习惯了老板的做事风格。
尤其miss王,她今天有想法,没明天直接问你要成品就算宽容了。
但也正是这种快节奏,才让商贸城和商业街哪怕在各种势力的冲击下,依然能够占据行业龙头老大的原因。
东丽的接待员当场保证:“我们马上联系技术团队。”
现在日本的传统纺织业严重萎缩,大批经验丰富的老工人都失去了继续工作的机会。
但他们老纺织人的经验,却让他们成为了现成的技术指导。
王潇笑容可掬:“希望明天能够看到我们的技术指导。”
出东丽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刚好日落黄昏。街头传来的歌听着旋律挺熟,王潇有瞬间都恍惚了。
保镖小高先认出来,颇为兴奋:“是《千千阙歌》吧,哈,《英雄本色》!”
其实如果说《英雄本色》,那应该是另一个粤语版本歌《夕阳之歌》。它还有个国语版本叫《风中的承诺》。
但是王潇立刻撇嘴,瞬间没兴趣听了。
因为她现在知道是什么歌了,近藤真彦唱的日文原版《夕焼けの歌》呗。
她是渣女,可她渣得坦坦荡荡。比不得近藤真彦,渣得既要还要,无耻下流。
哼!她连歌都不想多听一声。
伊万诺夫看她发呆的时候,还以为她感情突然间充沛了,很是提了口气。
再瞧她咬牙切齿地走人,他更加忐忑了。
恨比爱更长久,他可不希望没完没了了。
好在王的事业脑显然比恋爱脑更旺盛,她上车的时候就问伊藤幸子:“你的学妹什么时候能到,约好餐厅没有?”
伊藤幸子脱口而出:“约好了,中华料理。”
东京她熟悉的中华料理店不多,中午吃的那家是她的最爱。
现场的气氛瞬间微妙,保镖和助理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王潇压根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抬手看表:“她过来没有?过来的话,我们快点过去吧,早点面试完,也好早点安排下一步工作。”
都这么说了,伊万诺夫能反对吗?
当然不能,任何事情在工作挣钱面前,都得后退一射之地。
大家重新返回中华料理店时,还不到日本人的用餐高峰期,但店里的客人显然要比中午时多。
好在伊藤幸子已经提前打电话订包厢,所以他们倒不用怕没位置。
伊藤幸子推荐的学妹叫山田纱织,长的有点儿像《排球女将》里的天才少女夏川尤佳。
显而易见,她有点儿紧张,坐在王潇和伊万诺夫对面,等待餐馆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她还偷偷擦了下汗。
不过对于王潇的提问,她虽然一口标准的日式英语,却还是努力做出了回答,而且答得颇为细致。
她确实是在服装店好好兼职过了,对东京的流行走向,和不同顾客的偏好,如数家珍。
但王潇觉得还不够:“店铺装修要有方案,另外,等待装修的时间里,你要对东京的服饰流行做一次更详细的调研,起码提出30种你认为会受欢迎的基础款,注明原因。还有宣传方式,要怎么做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