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商家永远在猜测消费者的想法,好精准投喂,大把赚钱。
但这种事情,哪怕三十年后有大数据算法,也难以踩准点(否则也不会那么多扑街大制作);何况是资讯极不发达的现在,全靠个人主观推测。
翻车是分分钟的事儿。
原本疗养院主动找上三剑客——
呃,也就是安德烈他们。
通过种种抓马表现,原本捆绑伊万诺夫上位的三人,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共同合作的目的,是为了提高仿真情趣娃娃的知名度,那中产阶级产生一种“我拥有过它,就等于拥有富豪生活品质,像富豪一样生活”的错觉,从而产生消费冲动。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到目前为止,疗养院未能吸引来任何一位中产阶层打卡尝鲜。
与之相反的,是新贵阶层的沸腾。
他们像是集体打了鸡血,或者是突然中邪了一般,一个接一个公开宣称:娃娃才是值得信任的伴侣。
对着镜头,这帮家伙一个表现得比一个更浮夸。
看得王潇都感觉辣眼睛。
安德烈他们却骂骂咧咧。
毫无疑问,这些跳出来的狗东西跟那个亚美尼亚裔的富商一样,爱个屁的娃娃。
他们不过是发现了流量密码而已。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士,后面的追随者除非能够提供更劲爆的信息,否则大众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但是这群新贵狡猾地选择了另一条渠道,当单人无法打败前辈时,他们便抱成团,以数量取胜。
事实上,这一招明显取得了成效。
起码当他们成群结队跑到疗养院,寻找“来自娃娃的慰藉”时,记者们也蜂拥而至,用摄像机镜头,记录下了新贵们搂抱着娃娃放浪形骸的画面。
花花公子的欢声笑语,不停地触碰娃娃们的敏感点,让它们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娇吟。
娃娃们的表情完美无缺,永远带着娇媚的笑。
大约十斤重,只有半米高的机器服务员们,在大厅中不停地穿梭,不断地给客人端茶、倒咖啡、上点心。
它们同样会说话,会向客人问好,眼睛闪闪发亮。
如果触碰到它们头上的天线,它们甚至唱起歌来,声音相当悦耳。
有记者在自己的报道里书写:
毫无疑问,这些身材小巧的机器人扮演的角色介乎于仆人和孩子之间。
而充气娃娃们,则是伴侣。
如此一来,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庭结构,合乎男人想象的家庭结构。
永远娇媚的妻子,不停跑来跑去的孩子,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没有人关心妻子要如何始终娇媚,也没有人关心孩子怎么能一直跑来跑去。
机器人的存在,让一切变得完美。
当然,更多人的批判是辛辣而讽刺的。
比如说,这些新贵们分明是在哗众取宠,故意吸引公众的眼球。
什么永恒的伴侣?骗鬼呢,他们身边的女伴就从来没断过。
然后新贵们又毫不犹豫地反击,强调娃娃是他们的灵魂伴侣。
看娃娃面前,他们可以完全地释放自我,不用担心怀抱里的家人会背刺,会伙同外人伤害自己。
至于媒体指责他们哗众取宠,他们认为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新年一大早,打着哈欠从娃娃们身边爬起来的新贵们,摇摇晃晃地去自助餐厅里用餐了。
他们当然可以选择送餐服务,会有服务员把早餐送到他们面前。
但谁会犯这个傻呢?
不会有谁真以为他们天天跑到疗养院来,是真的因为对娃娃沉迷不能自拔吧?
这是多么棒的一个社交场所,在这里结交人脉才是关键啊。
傻子才会窝在房间里吃饭呢。
耗费巨资装修豪华的大型自助餐厅,正是大家开展社交的重要活动地点。
衣着力图低调奢华又随意,事实上却各种拗造型的新贵们端着餐盘,在鱼子酱、新鲜有机蔬菜和进口热带水果之间穿梭。
其中鱼子酱是从库页岛空运来的,有机蔬菜是莫斯科郊区的农场新鲜供应的,至于菠萝蜜、椰子、火龙果之类的,是正儿八经的进口,西瓜以及草莓,同样是郊区温室大棚出产。
王潇已经开始考虑在俄罗斯种植温室大棚热带水果了。
因为这个国家的消费极度两级分化。
当大量的普通百姓,连最便宜的本地出产那种又酸又小的苹果都舍不得买的时候;富豪们只愿意享受最新鲜的进口水果。
本地产热带温室水果,取了个中间偏上值,应该会有市场。
她敢这么想,还是因为她以前在辽宁旅游的时候,吃过当地温室大棚产的莲雾。
而且上次她看抱着时发现,二十世纪初,俄罗斯人在温室里种植过橘子树、柠檬树、菠萝树和棕榈树。
那就是说,理论角度上来讲,这里的温室大棚可以种植热带水果。
如果种出规模来,应该会比种菜更挣钱。
哎,能怎么办呢。
谁让他们后面还得源源不断地砸钱开采石油和天然气,可不要想办法开源节流嘛。
王潇正将草莓酸奶涂抹在吐司片,准备大快朵颐时,那边聊得开心的花花公子们突然间有人喊起来:“不如干脆我们成立一个娃娃教吧,娃娃比人更值得信任。”
呵呵,图穷匕见了吧。
王潇和伊万诺夫交换了个眼神,就说嘛,这些人这么积极,一个个对着充气娃娃要生要死的架势,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的还是江山啊,在乎的是社会地位。
安德烈三人先跳出来,已经占据了先机。
后者想要在其中分杯羹,那就只能把盘子做的更大,把娃娃的概念炒得更热,吸引更多的人入场。
这要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个小的创业公司,有点知名度,被大资本挑中之后,大量热钱入场,原先创业公司的掌权者手上的权力,就会被迅速稀释掉。
这些刚刚加入的新贵们,个人实力也许没那么强大,可是他们抱团形成新的力量之后,对安德烈三人的冲击,则可以用碾压来形容。
现在新人们号召要成立所谓的娃娃教,就是在明火执仗地进行权力,或者跟具体点讲是影响力的转移。
安德烈他们当然可以拒绝。
但无所谓呀,后者的人数已经够多了,他们完全可以抛开三人自己组教。
所以哪怕恨得牙痒痒,安德烈等人也只能打掉牙和血往肚里吞,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当然,作为先行者,他们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可以在这个娃娃教中,占据长老的地位。
至于教主——
那是不存在的。
因为这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聚会,不谈政治,只谈风月。
他们不过是因为共同的爱好,而聚集在一起,需要什么教主呢?
他们又不需要被教化。
王潇和伊万诺夫看他们说得眉飞色舞,继续对视一眼,接着埋头吃早饭。
不得不感叹啊,权贵们或者说权贵们代表的上流社会,最大的能耐就是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把所有的事情都伪装的冠冕堂皇。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眼睛都瞎了。
娃娃教成立的消息一曝光之后,立刻在莫斯科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伊万诺夫在波罗的海,在圣彼得堡,在西伯利亚在远东的朋友都听到了消息,纷纷打电话过来询问。
你们莫斯科是不是传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怎么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
居然还要跟娃娃共度一生,脑壳坏掉了吧?
伊万诺夫只能说,不愧是莫斯科以外的人啊,一个个对权力的敏感性,弱的让人害怕。
还是莫斯科的媒体人们能够抓到重点。
报纸上写的明明白白:娃娃教——新“风格猎人”的诞生。
什么叫风格猎人呢?他们可以被当做是苏联嬉皮士的前身。
这个概念产生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主题为挑战僵化的苏联主流文化规范。
听上去是不是一股清新的风?
但是抱歉,好比阿q被认定没资格参加革命一样,风格猎人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它的成员主要由苏联的政治经济精英子女们组成。
毕竟在战后的四五十年代,也只有这些人加能够通过黑市交易和特权,获得西方的音乐和时尚讯息,以及这些讯息的载体——商店里不会出售的时髦服装和唱片。
记者引用了自己前辈的评价:所谓的风格猎人,不过是苏联的权贵子女,用来自西方的稀缺服装和音乐,将自己和饱受物资缺乏困扰的普通苏联民众,区分开来的标志。
现在,奇装异服和摇滚音乐换成了仿真情趣娃娃。
这些东西的本质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昂贵的,普通人民难以拥有的存在。
面对记者的如此论断,伊万诺夫作为疗养院的经营者,直接大喊冤枉。
他强调,他主动找上机器人研究所,研究开发高规格的仿真情趣机器人,目的是为了解放妇女。
毕竟,在他看来,俄罗斯妇女英雄而伟大,她们的价值不应该只体现在男性伴侣这一身份上。
她们应该走出家庭,投身工作。
她们不应该因为自己作为女性的身份,而被家庭束缚。
但是与此同时,生而为人,大家都有性的需求。
为了解决女性离家工作,所带来的与伴侣分离所带来的性缺失的难题,他们才想到用仿真情趣娃娃来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