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王潇把电话打去了东京。
几乎是铃声一响,那边就接了电话:“喂,我是吴浩宇。”
如果搁在往常,王潇的高低得调戏一把小哥哥,说点土味情话,聊聊骚之类的。
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装正经人,言简意赅:“我是王潇,我们已经恢复自由了。”
她抬头看窗户外面,描述状况,“政府军好像已经控制住局势了。”
酒店楼下,还停在坦克呢。
她扭头看到大使馆的同志也过来了,舌头一转,“我马上跟大使馆的同志一块儿回布加勒斯特。”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连着说了好几声:“好好好。”
其实吴浩宇早就知道情况控制住了。
通过陪伴日本记者电话采访,他已经了解的事情发生了全经过。
但所有事都可能发生意外,在一群持枪暴徒面前,哪怕他们本无意伤害人质,万一擦枪走火了呢。
现在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敢肯定,的确平安了。
他声音哑的发不出来,咳了两声才继续说话:“我跟使馆这边申请,看这回能不能陪日本客商一道去江东。”
王潇笑逐颜开:“ok,我处理完罗马尼亚这边的事,就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她转过头,对上了伊万诺夫的挤眉弄眼。
呵,还有心思八卦,可见他受的精神刺激有限,尚算正常。
大家伙儿赶紧收拾行李下楼,这破酒店他们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再多待了。
过分的事,发生了这种人间惨剧,酒店方居然一点危机公关的意识都没有,不仅没给大家免单,甚至连折扣都没打。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酒店实在太穷了,昨晚还被洗劫一空,他们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
退房的时候,旁边有外国人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华夏人?”
王潇点点头:“yes,where are you from?”
那浅黄色头发的老外立刻高兴起来:“华夏我知道,我卖过你们的货。我来自塞尔维亚。”
怕王潇听不明白,他又解释了一句,“南斯拉夫,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王潇连连点头,半开玩笑道,“你们可是商界老前辈。”
国际倒爷这个行当,可以说是南斯拉夫人开创的先河。
然后才是匈牙利人、捷克斯洛伐克人、波兰人紧随其后,苏联人算反应比较晚的了。
有意思的是,这几个国家的经济状况,也是随着倒爷(娘)事业开启的前后,依次排下去。
塞尔维亚商人得意起来:“我最早就是在罗马尼亚卖的华夏手表。”
当然,手表究竟来自哪里,那可说不清楚。
谁让华夏货的口碑好,当时罗马尼亚人最喜欢华夏货呢。
就好像现在人喜欢意大利货,他卖的牛仔裤上都贴着意大利的标一样。
王潇咯咯笑出了声,饶有兴致地追问:“那您现在做什么生意呢?”
“随便卖卖,有什么卖什么,要什么卖什么。”塞尔维亚商人反问,“你做什么生意呢?”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现在跑到摩尔多瓦的外国人,基本都是国际倒爷倒娘。
这家酒店也可以称之为倒爷倒娘专供。
不过,他发誓,他今后坚决不会再住这家破酒店。
王潇陪着他咒骂了两声该死的酒店,然后才笑着解释:“我是批货生意的。我在布加勒斯特拿了块地,专门做集装箱货物批发,从华夏直接发货过去。”
旁边不少人都来了兴趣,围着她问:“你家都有什么货?”
他们在摩尔多瓦做生意,基本都是从莫斯科或者基辅批货过来,在倒手给下面的小商贩赚中间价。
布加勒斯特距离摩尔多瓦更近,当地人对罗马尼亚的认同度也更高,从那里批货,肯定更方便。
除此之外,想塞尔维亚本身就跟罗马尼亚接壤。
目前南斯拉夫的六个共和国,个个都在闹独立,国内的轻工业品同样也紧缺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听商情。
做国际倒卖行业,没啥特别的,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好货源。
眼下东欧和前苏联地区,最受欢迎的高档货肯定来自欧美国家,但次一等的,那就是土耳其货和华夏货的天下。
土耳其货有地缘优势,华夏货胜在种类繁多,几乎没有他们不卖的东西。
哪怕一开始他们没有的商品,只要市场提出需要,他们就能立刻倒腾出来,实在太神奇了。
王潇一个个的给大家发报价单,就是那份给驻军代表的单子。
“上面的东西我们都有货,没找到想要的货的话,你们报一下名字,我们去组织货源。”
倒爷倒娘们立刻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
有的要金鹿牌香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牌子的香烟在国内虽然没啥名气,但在东欧地区挺受欢迎。
匈牙利和罗马尼亚走货走的最好的香烟,就是金鹿牌的。
类似这样的货不少,属于典型的墙内开花墙外香。
如果能够好好发挥现有的优势的话,将来说不定真的能够成长为巨头。
张记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倒爷倒娘。
他清楚地记得,仅仅是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吓得呆若木鸡,一个个在暴徒的枪口下瑟瑟发抖。
可是现在,一群人说的热火朝天,还有人拿出计算机摁着算账,讨价还价的好不热闹。
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场梦幻而已。
张记者忍不住叹气:“这些人的心也太大了。”
他现在真的相信王潇说的话了,那就是哪怕眼下南斯拉夫打得一塌糊涂,也拦不住生意人跑过去赚钱的心。
看看现在,明明他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正常人都应该赶紧跑的越远越好,彻底摆脱噩梦。
可住在这家饭店的所有客商,谁也没说以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的话。
相反的,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都在想要怎么挣更多的钱。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王潇不得不抬高嗓门:“三月份,三月份集装箱批发市场肯定开门。大家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最新货单出来,我给大家发过去,传真也行。”
众人这才散开。
他们也不是非要去这个集装箱市场批货不可,只不过多一条进货渠道,就是多一条发财路,看看又有什么损失呢。
货比三家才不吃亏呢。
王潇走出来,跟大使馆的人打招呼:“我们现在出发吗?”
她神清气爽,眉飞色舞,一点也看不出她经历了惊魂一夜,吓得一夜没睡着觉。
一下子碰上这么多在摩尔多瓦地区活动的倒爷倒娘,倒是意外惊喜。
虽然这个国家只有三百万人口,但也赶得上布加勒斯特了,市场不算小。
大使馆的人点头:“现在就可以走。”
伊万诺夫却愁眉苦脸:“我可以跟你们一块回去吗?我们的护照被剪碎了。”
大使馆的同志愣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有护照,他肯定不能到处跑,绝对得想办法补办证件。
不过就眼下这架势,摩尔多瓦这边该上哪补办护照去?
大使馆的同志当真劳碌命,不得不发挥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去帮这位可怜巴巴的国际友人,找人询问怎么补办护照。
这时候,远远的传来喊声:“嘿,我的老伙计,伊万诺夫,你还好吗。”
伊万诺夫一点也不好,他看到自己的朋友眼睛都红了。
气得。
他狠狠一拳砸在对方肩膀上,发出了灵魂咒骂:“你不是说这里很好吗?”
妈蛋,昨天老子差点没命。
要不是我大腿抱的好,我就被一枪崩了!
伊万诺夫的上尉朋友听他突突突地一通愤怒输出,不仅没有表达懊恼安慰之情,竟然哈哈笑出了声:“这不是很好吗?”
他眼睛半眯,声音压低,“没有战争,哪儿来的战损?”
他们要卖出的这架飞机,已经在昨晚正式战损了。
多棒,连报废流程都不必走了。
伊万诺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难怪你们要在阿富汗花掉四百亿美元的军费。”
上尉举起手来,表情无辜极了:“我可没去过阿富汗。”
那泼天的富贵,价值一百到两百亿美元的巨额军费,他可真是一分钱都没沾到。
但是前辈们的丰功伟绩,被他们完美地继承了。
现在大家无师自通,人人都会熟练操作战损。
摩尔多瓦哪里不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同僚羡慕他们。
因为摩尔多瓦人和俄罗斯人以及乌克兰人的矛盾,上头默许他们给后者提供武器,防止前者真和罗马尼亚合并了。
至于提供多少?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至于具体提供给谁,那也是谁给钱就是谁的。
当年,前辈们都敢卖货给阿富汗的武装力量,现在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伊万诺夫看着他的朋友冲他挤眉弄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抱怨一句:“我的护照,我们的护照都被剪碎了。”
上尉不痛不痒地附和了一句:“哦,这些该死的家伙。不过没关系——”
他拍拍伊万诺夫的肩膀,“刚好,跟我们的飞机一块儿回去吧。我们可怜的俄罗斯公民,在海外遭遇了可怕的绑架,我们得把你护送回国。”
至于用什么来护送,自然是那架伊尔-62了。
回去以后经过改装,谁还能说它曾经在摩尔多瓦服过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