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向东还真想多了。
就王潇的个性,生产队的驴都不带歇的,能让他当壁花?
别杵着了,赶紧上前帮忙。
好歹今天法定春节假期已经结束,大家哪怕轮流值班也有很多人去单位了。等吃过晚饭闲着没事,来逛商场的人只会更多。
饶是如此,王潇还是低估了自选超市这个购物模式对眼下人民群众的吸引力。
它就相当于每个小孩都幻想自家开了个小店,想吃啥拿啥,想玩啥拿啥。
等到正月初五迎财神一过,众人默认商家开业的日子起,百来平方米大的自选服装超市直接爆了。
怎么个爆法?
亲,看过茶颜悦色的特色排队吗?就是这种,队都排到商场外面去了。
没花钱找托啊,真没有,全是自来水。
而且因为进场的顾客实在太多了,人民商场都不得不安排保卫过来维持秩序,每次只放一百人进场,呃,是柜台围着的那个简陋超市。然后出多少,再进多少。
不这样做不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总不好酿成踩踏事故吧。
用钱雪梅的话来讲,农村赶会场都不带这么热闹的,当真全是人呢。
说起来,队排长了还闹了场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
那就是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的人,哪怕晓得现在物资供应丰富甚至产能过剩了,看到长队依然下意识地就排上去。
好几位阿姨排到队伍前头时,愕然发现居然是卖男式西装时,还特别生气地表示,凭啥没女装卖?
王潇只好在边上安抚顾客:“快了快了,这两天是男士西装专场,后面就卖女装了。”
至于这个后面,究竟有多后,取决于西装的销售速度。
已知现有22架穿衣镜,同时接待22位顾客试穿。哪怕每位客人平均花15分钟买下一件衣服,那一个小时也只能卖88件。10个小时一刻不停,日销880件顶天了。
王潇没敢指望正月十五前将西装全部卖掉。客观条件摆在这儿,她只要把局面打开了,剩下千把件西装后面再卖也不是卖不掉。
然而她低估了男同志买衣服的果决性,或者说是这个时代男同志买衣服的雷厉风行。
他们的速度竟然远比她想的快,基本上处于看中哪件上身一穿,哟,合身啊,交钱结账走人的状态。
最快的一个人,竟然前后只用了不到10分钟。唉,主要是结账花费的时间太多,否则,他五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更让她理解不能的是,一些男同志买西装,有人一个款式能买三套。
当真搞不懂他们在想啥。
得亏他们的超速度,愣是让王潇在上灯节——正月十三晚上成功地销了货。剩下正月十四当天,则成了服装专场,向东把他库房里的衣服也一并拿出来卖了。
真的,超级好卖,卖得特别快。
先前的西装专场相当于无意间让王潇搞了一把饥饿营销。
逛商场买衣服的本来就女同志居多,她们先前一直干看着买不上,早火急火燎了。
这会儿卖场开放,大家能不赶紧跑来试穿衣服才怪。
即便穿衣镜前那些漂亮的小姐姐已经结账走人(年后饭店陆续住进客人了,没那么多人能休班过来帮忙),女客们也不在意。
因为女孩子买衣服都喜欢呼朋唤友成群结伴啊,自有人帮忙拿脱下来的大衣服。
王潇暗暗松了口气,暂时挪开眼睛,去仓库跟向东等人商量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第一是盘账。
王潇自己垫钱进去拿的西装,现在卖完了,肯定得赶紧盘账交割清楚。
这一盘账,倒是发现问题了。足有三百多件西装不翼而飞了。
按照衣服的定价,那可是10万块钱!
向东一位过来帮忙的堂哥当场受不了,立刻嚷嚷开来:“我就说不能这么搞吧。衣服摆着随便穿,卖的还不够偷的呢。哪里能把柜台撤掉,以后别说偷了,到时候一哄而上,全都给你抢光了。”
王潇不以为意。
真要抢劫的话,一个柜台能拦住什么?人家照抢不误。零元购懂不,彪悍的很。
至于说偷衣服,那再正常不过了。即便在她穿书前,服装店以及超市这些地方,同样从未断过被偷窃的事啊。
想解决,简单的很,多请几个人,让顾客试穿的衣服时刻不离开人眼睛就行。
向堂哥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讲的!请人不要花钱啊是啊?多少钱由得你这么花啊?”
他这么说是因为向东自认为在这场西装销售活动中没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主动表态自己只分两成的收入,而且租柜台以及请外援服务员帮忙卖衣服的开支也统统由他承担。
他堂哥知道一个外请服务员每天要开50块的薪水时就绷不住了,憋到现在再听王潇说多请人,能不发作才怪。
向东一听顿觉不妙,赶紧喊了声:“三哥!”
向堂哥回过神来,晓得这位省城的大小姐不是简单角色,不能像手下的售货员一样对待,只能憋气强行挽尊:“再请什么人啊,让售货员多看看不就行了。发工资给她们,是让她们当祖宗的?”
王潇充耳不闻,她从不做任何无效沟通。
这位堂哥代表了民资的一个典型类型。
大概是因为这些老板青少年时代工业极不发达,能被招工的凤毛麟角,是件极为光荣的事。所以他们潜意识里认为工作很稀奇,能提供岗位给雇员,雇员应该感谢天感谢地。
因为是他们养活了雇工,而不是工人养富了他们。
就,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王潇只朝向东说话:“我的建议是多请几位售货员。拿多少钱干多少事,没道理让人拿一份工资干两份活。哪个都不痛快是不?”
事实上,哪怕一个人一个岗位干两份活领两份工资,他(她)也不会高兴的。人在疲惫的时候,需要更多的物质奖励刺激才能勉强自己做下去。起码三倍工资才能让他(她)逼着自己为钱透支身体。
与其这样,那你还不如直接找两个人,给他们每人1.2倍的工资,保准他们交上来的工作要比花3倍价钱只请一个人更出色。
以上心得,来自前千万级别网红运营自己团队的心得。
永远不要透支员工,没必要。
她自认为是资本家,招聘员工就是冲着人家剩余价值去的。然而她在网红的雇员圈里的口碑却特别好,因为她是正儿八经的资本家,找人干活付钱,正常买卖。
而不像有些老板,发人几千块钱的工资就以为自己是奴隶主了,人家卖给他(她)了。
向东年纪虽然较于几个哥哥小,但这柜台是他承包的,自然他说了算。这几天哥哥们不过是来帮忙而已,还不至于做了他的主。
他点头答应:“行,那我多招几个人。”
向堂哥被下了面子,心里不痛快,嘀嘀咕咕道:“屁大点的地方,招几个人啊?柜台后面站的下去吗?”
向东有点不耐烦了:“当然是把其他柜台一并租下来,就像现在这样卖衣服了。”
他虽然到现在也没真弄明白为什么撤掉柜台会让顾客们如此疯狂,但他一个做买卖的,肯定得顺着顾客的意愿来啊。
向堂哥悻悻道:“你讲的,你好能耐哦。能保住现在这个柜台都是祖上烧高香了,你还想拿下其他柜台?”
向东老家祖传做生意的,鸡毛换糖是传统。十来岁就跟着大人出去走街串巷地讨生活再正常不过。
去年过年回家时,村里人互相一交流,大家情况差不多,摆地摊的状况还好些,继续以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挣钱模式。
承包柜台的却惨了,京城里头的,都叫人家商场直接给赶出来了。
本来大家还互相打气,说熬过这一阵风头就好。
结果今年向东再回老家过年,发现情况不仅没好转,反而越来越坏。
个体户的日子当真不好过咯。
像他这样还能在大城市商场里承包柜台的,竟然是独苗苗。
现在堂哥一说,向东也心里打鼓,怕商场翻脸。
王潇倒觉得商场领导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否则也容不下向东的柜台到现在。
“给钱就是了,该给多少承包费就给多少。商场没有送上门的钱不要的道理。”
向东总算被她说动了,到底舍不得大把钞票,鼓足勇气点头:“行,我去找商场领导讲讲看。”
大不了承包费多给点,再多送点好礼呗。
能挣一万的时候,决不能舍不得花出去一千。不,哪怕三五千都无所谓。
反正最终还是赚的。
王潇又提醒他:“你进的丝巾赶紧上货吧。”
向东有点茫然:“不急呀,现在天还冷着呢。”
丝巾这玩意儿,与其说是保暖用的,不如说是装饰品。今年正月还挺冷的,这会儿不急着上丝巾。
王潇无奈:“你现在不上就白浪费机会了啊,你也不看看现在势头多好。”
这个势头好是什么意思呢?是服装自选的销售模式吸引了大批原本根本没计划买衣服的人来商场看热闹。
鉴于女同志逛商场的热情普遍要比男同志高,年轻人的好奇心又尤其重。所以过来看热闹的,有六到七成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而一九八二年九月份,计划生育才被定为基本国策,全面推广。
这意味着从时间上算,这些十几岁的少女绝大部分不是独生子女,获得的家族资源倾斜有限。
简单点讲就是她们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基本不会有多少。让她们在年前刚买了新衣服的情况下,再问爹妈要钱买衣服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