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白说他来送画集和票。
“我马上要回去了, ”他一双桃花眼依旧,和颜悦色,“想到你又要一人在这里, 还生了病,凄凄惨惨的——去看医生了吗?”
贝丽说没事, 小流感, 吃药就行。
家庭医生要提前预约, 来不及, 这种感冒, 吃点药,三天也就好了。
她不想去医院,太慢了, 第一次去时没经验, 差点在看诊区饿晕。
李良白不赞同。
“明天不是还要去吃饭么?既然有事要做,今天更应该去看病。”
他有熟悉的医生,建议贝丽跟他一块过去,李诺拉也生病了, 刚好一起。
贝丽拒绝了。
“我有家庭医生, ”她告诉李良白, “护士刚刚发消息给我,说有个人取消了预约,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李良白没有勉强。
他欣慰地说:“真好, 你可以自己看医生了。”
贝丽笑:“其实我一直都可以。”
她晃晃手机:“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很多人都会分享经验。”
李良白感慨万千, 为她高兴,又不那么高兴。
恋爱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贝丽的依赖, 也享受着被她依靠。
两人刚发生关系后的第二个月,贝丽经期推迟,紧张到以为自己怀孕,给他发了好几个大哭表情。
李良白彼时正在开会,看到她发的消息,明知在做好措施的情况下、怀孕几率为零,仍旧抛下会议,让助理处理——他立刻去学校接她,陪她去做检查,看结果,好让她安心。
现在还记得,见面时贝丽一脸紧张,声音发抖,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说已经推迟一周了该怎么办才好。
他又疼又爱,温言软语哄着她,说没关系,别害怕,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一切都有我。
当时只道是寻常。
李良白端详贝丽,她还是那么漂亮,蜂蜜一样的人。
哪怕现在感冒了,鼻子和脸颊发红,随意梳着马尾,依旧那么令人心动。
但她不会再用依赖的眼神望向他了。
直到这一刻,李良白才意识到,他的确快失去她。
他所能提供的那些东西,金钱,权力,捧在贝丽面前、无微不至的照顾,的确不是她的择偶需求。
成长后的她不再需要。
李良白不喜欢这种感受,他厌恶一切“失去”,一切离开。
没关系,他又想,像从小到大学到的一样,了解喜恶,只要伪装足够,迟早有一天,会失而复得。
就像母亲对父亲,就像父亲对母亲。
李良白微笑:“需要我送你么?我的车就停在外面。”
贝丽说不用了,谢谢。
李良白不勉强,给了她画集和票,祝福她明天沟通顺利,欣然告别。
贝丽四处看,没有找到杨锦钧的身影。
她心中奇怪,拨通那个“电器维修”的号码。
贝丽问:“你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你呀?”
他的声音很淡漠,像一下子拉开距离:“突然有事,药品放在展厅寄存处柜了,密码是6666.你自己去取吧。”
贝丽哦一声,说谢谢。
杨锦钧直接结束通话。
贝丽不确定地想,可能杨锦钧和李良白吵架了?
他们的友情似乎也不怎么坚固啊。
请家庭医生开抗生素后,贝丽好好地睡了一觉;次日,抖擞精神,按计划去画展“偶遇”adele。
成功找到adele;
顺利攀谈;
邀约晚饭;
和delon、adele相谈甚欢;
delon先一步离开,她与adele继续聊天。
问题出在晚餐后。
贝丽准备了礼物——delon的亲签限量版画集,以及一对某奢牌餐盘。
adele欣然收下了餐盘。
在晚上九点,突然,她又给贝丽打电话,委婉表示,这些东西很美丽,她暂时保管;近期,bailey的职务有可能会变动,她不能贸然收下,也不想和tom关系恶化。
贝丽的心情顿时下坠。
adele没有直接退回礼物,这很耐人寻味了。
贝丽不清楚adele现在的想法,是想收?还是不想?能帮她?还是不能帮?
想不明白,她果断寻求外援——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严君林。
严君林听她讲完事情来龙去脉,没有发表个人意见,而是问:“你怎么想?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我想啊,”贝丽努力分析,“她是不是在暗示我,礼物价值可以,但还不够?需要更高?她没有退回来,就证明是喜欢的……可又说只是暂时保管,难道要等我送更贵的?”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那两只餐碟花了我五百欧呢,我自己都不舍得买,现在都在用宜家的餐具——我没有说宜家不好,它很好用,物美价廉。”
严君林忍不住笑了。
“别笑呀哥,”贝丽苦恼,“难道不对吗?都说送礼要送性价比不高的,这样才能留下深刻印象……难道要我凑齐一套吗?可那也太贵了。”
“如果她对你的礼物不满意,就不会当场收下了,”严君林耐心引导,“她还说了什么?”
贝丽说:“我的职务近期可能会有变动,她不想和tom关系恶化。”
“这就是关键。”
贝丽明白了,就是这点。
是了。
无论中外,职场上,明哲保身的多。
adele估计听到了什么,才会特意提起tom——之前贝丽和adele并没什么交情,对方犯不着因一份礼物就站在她这边。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是这点利益不够打动adele吗?”话题回到解决方法上,贝丽问,“那我是不是需要再送一些?”
“问题不在于礼物价值,而是她现在不敢收,”严君林教她,“能让她放心收下你的礼物,你就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绝不只是这两个碟子,而是能给她带来更长远的利益——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继续挑选礼物,而是去寻找你们的共同利益。”
贝丽似懂非懂:“比如呢?”
“比如,你现在有没有其他关系好的领导?曾经的上司也可以,只要能和你有些交情、利益相关,愿意帮你的,都可以,你找个机会,约出来,和adele一起吃饭,让对方帮你说情,记得要委婉,最好编个理由,不需要太自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已,”严君林手把手地教,“你要主动向adele展示你的能力,人脉网,让她相信,这次她帮了你,以后,你也有机会帮到她。”
贝丽小声:“可是我现在还只是个主管,离她差很远。”
她也很难和adele那个层级的中高管熟悉。
又怎么能有“可能会帮上adele的人脉网”呢?
“那只是现在,我相信你,”严君林鼓励,略微一想,提醒,“还记得吗?你之前提过,做学徒时,有个女经理对你很好——试试向她求助呢?怎么样?”
贝丽眼前一亮:“elodie!我怎么把她忘掉了!”
elodie。
最终录取她的那位女经理,丈夫是杨锦钧的下属。
贝丽狐假虎威,直到结束学徒合同时,elodie还在笑着告诉她,请向leo问好。
想到这里后,她特别兴奋,连连向严君林道谢,说知道该怎么做了。
elodie还在法兰工作,目前担任药妆品牌vivi的品牌经理,贝丽送给她一条dior的twilly小丝巾,说明来意,她爽快地答应了。
“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她温柔地说,“adele和我共事过一段时间,你遇到这样的问题,该找我的——对了,leo最近还好吗?”
贝丽笑着说他现在非常好。
elodie非常上心,很快组织好饭局,邀请了adele。
餐桌上,elodie正式介绍贝丽,说是一位好友的学生。
这一次,adele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结束后,她告诉贝丽,会否决tom的提议;
但这件事只是开始,贝丽需要做好准备。
“我一直很想换一个新的助理经理,”adele别有深意地告诉贝丽,“一个聪明的女孩,或许更适合这个位置。”
贝丽说:“如果能直接为您工作,我会非常开心。”
这一晚,贝丽激动到无法睡着。
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选择站在adele这边,寻求帮助;同时,她也要利用好loewe偷拍到的信息,找准时机,把tom推下去。
入职场后,贝丽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她不得不做。
tom曾是前任品牌经理的嫡系,通过干掉上司上位,正如第三者上位后、会格外忌惮新冒出来的“第三人”,tom一直忌惮贝丽,比起有能力的下属,他更喜欢埋头做事的老实人。
也正因此,tom针对贝丽很久了。
如果想顺利升迁,那就必须把tom弄走,贝丽想,她不能被这个人逼到离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adele说的对,她要先下手为强。
那些事情要明天再去思考了,贝丽现在很累,她想给严君林打一个长长的语音电话。
她很想他。
可惜,运气不佳,严君林很忙,说稍等一下。
等贝丽洗过澡,吹过头发,《小鬼当家》看到一半,他才发起视频通话请求。
贝丽捧起手机:“我等你好久了!”
严君林无奈地道歉,说刚刚有事。
他那边还是白天,刚坐进车。
贝丽开心地分享“战况”,告诉他之后的计划,她心中雀跃,隐隐期盼着,希望严君林能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国呢”。
可是严君林没有问。
他夸奖她厉害,祝愿她成功。
然后呢?
贝丽想重复前天杨锦钧的话——还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