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皇后怒而拍案:“跪下。”
    谢丹灵跪了下来,她倔强的抿着嘴,脊背挺得笔直。
    话都摊开了,谢丹灵也不再装乖乖女的样子了,她放开了攥紧的衣角,轻哼道:“孙念这是嫁不出去了吗,要劳烦母后您来帮着她抢亲。”
    “这不是还有多棱大王子吗。母后也认为这亲事好,给您侄女好了。”
    她倒是不担心皇后会把孙念硬塞给灿灿。
    灿灿是亲王,皇后不敢做他的主。而王家家底再显赫,也无人入仕,星表哥无官无职,若真下了旨还挺麻烦的。毕竟当年一纸圣旨,就让娘不得不嫁给父皇。
    “至于王家表哥,儿臣不让。”谢丹灵冷下脸,重复了一遍。
    “放肆!”
    这一声的动静着实有些大了,引人侧目。
    顾知灼目视着谢丹灵,听小内侍俯身说了经过后,又道:“……皇后娘娘就说要五公主把和王家公子的亲事让给孙姑娘。”
    顾知灼面色一沉。
    笑话!坑了姨母还不够,竟然还想来坑表哥!
    当年娘和姨母的亲事是先帝下的旨,先帝亲自去信给外祖父后,反复说了有一年,才下旨定下。姨母许给荣亲王的时候是正妃,后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才成了侧妃。
    也因此,先帝对王家愧疚甚多,对于王家不愿入仕,避世而居,再没有强求。
    砰!
    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皇后捂着胸口,被气得怒火中烧。
    “小小年纪,句句忤逆。本宫还治不了你了?”
    皇后扬手便掴。
    谢丹灵倔强地抬着脸。
    “喵呜!”
    一声愤怒的猫叫突如其来,狸花猫有若一道黑影蹿出,它伸出锋利的爪子,啪地挠了上去。
    猫是好猫。
    谢丹灵前阵子跟着顾知灼住,顾知灼军营京城太清观三头跑,忙得很,都是谢丹灵在陪它玩。
    皇后的手背上蓦地出现了三道深深的爪痕。
    她吓了一跳,撞上案几,杯盅碗碟砰砰作响,酒水浅洒在了皇后衣裙上,前所未有的狼狈。
    “打死它。”
    皇后气急败坏地指着猫,猫弓起背来挡在谢丹灵面前,发出了威慑的哈气声。
    大宫女和嬷嬷们全都围了上来。
    紧跟着,便是总管太监尖细的一声:“谁敢动!”
    瞎了眼了,也不瞧瞧这是谁的狸奴。
    他们捧在手心里,当小祖宗供起来都还来不及,敢打它!?
    周围的内侍纷纷上前,虎视眈眈。
    众人:?
    看不懂了。
    怎么他们一愣神的工夫,内侍要跟皇后的人打起来了?
    他们是错过什么了?
    卫国公小心肝乱跳,忍不住看了一眼谢应忱,人还在呢,还没开始逼宫……对吧?
    舞乐骤然停下,殿中风声鹤唳。
    “皇后娘娘。”
    顾知灼出声,打破了寂静。
    她的嗓音不高不低,偏周围静得很,一开口,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您病了,就该回去好生歇着了,莫要操劳。”
    此话一出,皇后惊住了。
    顾知灼就坐在底下,与她有三阶台阶的高度之隔。
    顾知灼在下,她在上。
    偏偏,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才是位于人下的那一个。
    恍惚间,她还是荣王侧妃时,有一年进宫朝贺,她和当时的淑妃王氏起了些争执,太子妃就是这样说的:“孙侧妃病了,带她下去休息。”
    “带皇后娘娘下去休息。”
    两道声音重合在了一起,一个在脑海中,而一个是现实。
    还没等她从回忆中抽离,华章殿的总管太监阴阳怪气道:“皇后娘娘,你身子不济,就别勉强了。”
    顾大姑娘果然是在为猫撑腰!
    顾大姑娘真好!
    他们当然也不能弱了势头,给猫丢脸。
    “听到没,还不带皇后娘娘下去休息。”
    “喵!”
    沈猫甩着尾巴,金色的猫眼像琥珀一样。
    “大胆。”皇后拍案,怒目道,“你们要造反不成。”
    有人迟疑地看向谢应忱,谢应忱双手交握置于身前的条案上,睥睨众人,不怒自威。众人纷纷垂首避其锋芒。
    承恩公喉咙发紧,他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
    顾知灼微微一笑,温言道:“皇后娘娘,您上巽下巽,面色潮红发暗,目光发直,口唇抽搐,是为中风之症。当好生休息,莫要胡来。”
    她这么一说,不管是真是假,也颇有些说服力。
    哦,原来还没有进行到逼宫这一步。还好还好。吓死他(们)了。
    “去给皇后娘娘叫个太医来,好生瞧瞧。”
    “是。”
    总管太监应了诺,半推半拉地把皇后拖了下去。
    皇后目眦欲裂:“放开本宫!”
    “中风可大可小,莫要耽搁了。”顾知灼幽幽叹道,“生病的人,难免会倔强些,咱们也不能由着病人的性子乱来。”
    卫国公不分是非的拍马屁:“顾大姑娘医术高明,说得极是。”
    “你们大胆……”
    声音渐行渐轻。
    承恩公探头看了一眼皇后被带走的方向,还没赐婚呢!皇后走了,念儿的婚事怎么办?
    更衣回来的谢璟目瞪口呆,他只听了个七七八八,还有些魂飞天外。
    “母后!”
    追皇后没追着,谢璟迟疑了一下,又大跨步地冲到顾知灼跟前。
    他双手抵着条案,俯下身,怒道:“你别太过分了。这宫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三皇子。”
    谢应忱出声打断,“你学不会好好说话,就下去,也让太医好生瞧瞧。”
    谢璟:!
    谢应忱很少理会他,仿佛在他的眼里,自己这个中宫嫡子对他毫无威胁。
    “三弟。”大皇子谢琅赶紧过来拉人,“三弟你喝多了,快向太孙赔罪。”说完,他又冲着谢应忱讨好地笑笑,“大堂兄,我三弟他酒量浅,您多包涵。”
    “你别胡闹了,你想在西凉公主面前下不来台吗?”谢琅附耳说着,又拉了他一把,想把他拉走。
    谢璟甩开他。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不走,也不说话。
    怎么好赖不听呢!谢琅赔笑道:“大堂兄,我这就带他走。”
    承恩公吓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晋王,想让晋王出面训斥。顾大姑娘一介女子如此无法无天,不娴不静,丝毫不懂女子本份。弹劾,一定要弹劾镇北王府教女不严!
    晋王静静地喝着酒,一言不发。
    皇帝没用。
    皇帝的儿子也没一个有用的。
    谢璟优柔寡断扶不起来,光站着,除了丢人现眼,还能有什么用?!
    谢琅更是,连钻营都不会,发现自己半没点指望,就立刻当起闲散宗室,生怕谢应忱日后会迁怒他,乖的跟条狗似的。
    呵,这种靠邪术强行换来的天命,活该不长久。
    晋王又一杯酒下肚,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液。
    琉璃灯摇晃的烛光下,沾在手上的透明酒液仿佛添上了点点鲜红。
    顾知灼轻击了两下手掌,舞乐声又响了起来,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谢璟还是不动,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顾知灼。
    铃铛声中,西凉公主珈叶走了过来。
    她长发披散,辫子上绑了几个银铃铛,手腕和脚踝都戴了数十个细细的镯子和脚环,走路的时候,叮当作响。
    她除了肤色比大启贵女要略深一些,生得格外好看,浓眉深目,唇色极艳。
    “顾大姑娘,我初来乍到,言语不通有些怕生,方才缠着三皇子殿下陪我多饮了几杯,殿下怕是喝多了,走不动道。”珈叶的官话极为标准,“这一杯是赔罪的。”
    她手执银壶,给自己斟满了酒,一口饮尽。
    她倒过了酒杯,酒中滴酒不剩。
    “好酒量。”顾知灼夸了一句。
    “不不,我酒量浅的很。”珈叶抚着额头,仿佛快要站不住了,“殿下,能不能陪我出去吹吹风。”
    谢璟微怔。
    他其实早就有些后悔了,但又下不了台,只能继续站着。他也没想到珈叶会过来,护住他的颜面。
    他心中一阵柔软,答应了。
    “顾大姑娘,待我醒醒酒再来讨教。”她笑声清越,发辫随着动作飞扬,拉上谢璟走了,和站在殿门前的多棱擦肩而过。
    她跨出门槛,笑道:“大哥,你别站着了,快进去吧。我们俩出去走走。”
    多棱在殿门前站了有一会儿了,亲眼目睹大启皇后因为顾知灼的一句话被人带下去,而满殿的文武竟没一个人说一个“不”字,连皇后的亲生儿子,也只是光站着生气。——换作自己,对辱母之人,早就拔刀相向了。
    他来大启之前就知道,谢应忱这个太孙和大启皇帝斗得厉害。
    王上本来没打算让他来送嫁,是他无意中听王上和心腹说起这件事后,主动要求的。
    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只要能搅动大启内斗,大凉就能继续东进,拿下西疆的领土。一旦他有了这开疆辟土之功,连王上都不敢再拿他怎么样。
    再不济,他也能把西疆作为自己的领地,另作谋划。
    来了大启后,他发现,这两人不止是斗得厉害,而且还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尤其是谢应忱竟还有了火铳这大杀器!
    大启皇帝被步步紧逼,以至于方才对于他提出的各种条件都全盘接受。有些条件甚至连多棱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只等他讨价还价,没想到他全都答应了。
    被珈叶叫破,多棱也只得稳步走进殿内,数十根细小的发辫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又垂落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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