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季族长惊疑不定。
    季家在前朝也能被称一声“簪缨世族”,历经两朝,季家的桐山书房依然是第一书院,令无数文人学子们趋之若鹜。
    就连大启朝如今的满朝文武,天子门生也是有近三成是从桐山书院里出来的。
    季族长一直相信,只要撑过三代,季家还能如前朝时一样,入阁拜相,家族兴旺。
    “季若替嫁,我并不知情。”
    季族长以为他说的家无气节是这件事。
    长房擅自行事,季家女因此被贬妻为妾,这是季氏传家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若不是被顾家抓来,在接到圣旨时,季族长就想把长房一脉给除族了。
    “顾大姑娘,我代表季家向镇国公府赔罪。”季族长没有搭她的话,而是说道,“任何条件都可以,只要季家办得到。季家愿为国公爷著书。”
    “季族长不用费心拖延时间。”顾知灼回首又看了一眼季华承逃跑的方向,“他经过的地方枝叶乱颤,鸟雀惊飞,再多让他跑上一盏茶,我照样能找得着。不然,我何必与你多费口舌。”
    被叫破了心思,季族长老脸一红。
    顾知灼不想听他啰嗦了,淡声道:“季族长,你敢不敢跟我来?”
    “我……”
    “族长,你救救承儿。”季二老爷老泪纵横。
    他们二房是被长房给连累的,要不是长房擅做主张,又岂会招惹到镇国公府这样的煞星。
    季族长抱着必死的信念:“我去。”
    “咪呜。”
    猫趴在顾知灼的肩上,对着山林喵喵乱叫,跃跃欲试。
    顾知灼安抚着摸摸猫头,向老单使了个眼色,单手撑过栏杆从亭子里翻了出去,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量鸟雀飞起的方向追过去。
    顾灿灿说,连弩是不是好用,还得看看它用在实战时连续射击的准度,还有会不会解体。
    原本是打算去猎场试的
    但顾知灼觉得,拿人来试更好。
    季华承一瘸一拐的,跑得不快,顾知灼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前头树林中那道跌跌撞撞的人影。
    顾知灼没有特意瞄准,举起连弩对着季华亭的方向连续射击。
    从一击一矢,到一击十矢。
    破空声尖利刺耳,漆黑的铁矢铺天盖地地射向季华承,没一会儿,他的脸上手上就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季华承简直要哭出来了,他想过镇国公府会对他逼供。但是他是季家人,季家这两个字就代表了在学子中的地位。镇国公府若是敢对他严刑拷打,那至少得有遭受口诛笔伐的觉悟。
    结果呢。
    她一共只问了他三句吧?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局面了。
    她好歹再问问啊,说不定自己就愿意说了呢。
    他就是野地里一只无害的兔子,无助地躲避着身后的屠杀。
    他伸长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也不知道是该庆幸顾大姑娘箭法不准,还是害怕下一箭射中自己的心脏,他不敢停,这么一个煞星就在后头,一旦停下来肯定会没命的。
    跑。
    要赶紧跑。
    咔嗒。
    顾知灼踩断了地上的一根树枝。
    她地摸摸猫头,自言自语道:“这要是在追踪,就是大失误了。”
    季华承太没用,害得她认真不起来。
    顾知灼踢开树枝,走得不紧不慢。
    在缩小了箭匣和铁矢的长度后,整把连弩更加轻巧,她拿着追了一路,也只是手臂微酸,丝毫不妨碍行动。
    她尾随在季华承的后头,但凡他的速度一慢,就立刻扣动板机,逼得他继续往前跑。
    “喵!”
    狸花猫愈加高兴,它黑色的胡须根根翘起,小鼻子一拱一拱着嗅闻着,垂在她胸口的麒麟尾也在疯狂摇晃。
    萦绕在四周的倒霉气息,它实在太喜欢了。喵呜~
    啪!
    又是一连十矢。
    季华承光听到这声音就全身打颤,他右脚绊到了一根树枝,重重地摔倒在地,一根铁矢从发冠穿过,把他钉在背后的树杆上。
    他满身上下是星星点点的鲜血,没有一处致命伤,又痛得让他想死过去算了。
    恐惧和伤痛把季华承逼得已是强虏之末。
    季华承心惊胆颤地看着铁矢飞来的方向,荡漾在树林中的声声喵叫有如冤魂索命,顾知灼的红衣在茂密的树林中时隐时现。
    一股寒意涌上脊背,季华承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拔出铁矢,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跑。
    “跑下山。”
    “山下有个庄子。”
    “镇国公府再蛮模,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杀人。”
    他在嘴里不停地念着,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拼命地迈着双腿。不知跑了多久,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前头蓦地出现了明亮的光影,在这略显阴暗的树林中,光影亮的有些刺眼。
    他跑出来了?
    季华承一喜,他往后头看了一眼,不见顾知灼的身影。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好一会儿没有铁矢射过来了。
    他真的成功了。
    他甩掉了顾知灼!
    季华承扯动了嘴角,劫后余生的兴奋让他的表情有些癫狂。
    等跑出去后,他要赶紧找到季若!皇帝也不会眼看着丑事曝光,一定会严惩顾家。一定会的……
    季华承埋头冲出了树林。
    脸上的喜悦在一刻彻底消失,他的表情僵硬,眼中浮现起了万念俱灰的绝望。
    没有路,前面是断崖,他上当了!
    “我明明沿着山路跑的。”季华承喃喃自语。
    不对,他真的是沿着山路跑的吗,一开始是,跑到后来,他就慌不择路了。
    “喵呜!”
    愉悦的猫叫声让季华承打了个激灵,他呆呆地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当看到那个戴着面纱的窈窕身影从树林中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弦崩溃了。
    “你别过来。”
    季华承脆弱且无力。
    他往后退,一步一步的,直到站在山崖的边缘。
    他颤颤巍巍地往下看,这里说高不高,他能够看到离山脚不远的庄子,还有缕缕升起的炊烟。说低也不低,从这里跳下去,铁定是会没命的。
    再回头,顾知灼已经与他近在咫尺,那双含笑的眸子有如一把利刃,充斥着危险和死亡。
    季华承的周身止不住的颤栗:“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跳吧。”顾知灼无所谓地说道,“下头是你心心念念的庄子,跳下去,没死的话你就能如愿以偿。”
    季华承咽了咽口水:“我要是跳下去,你就什么也问不到了。”
    他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双脚一点点往后挪,希望她能够改变主意。
    毕竟他知道不少事,她肯定不会轻易让他死的,对吧?
    他人在崖边,哪怕再小心翼翼,才挪了两步,就一脚踩空,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倾倒着往后坠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抓住了一块突出的石头,摇摇晃晃地挂在那里。
    失重的恐惧打破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破防地哭喊道:“救我,我说,我全说。我说!救我啊!”
    “拖他上来。”
    顾知灼才不要自己去拉呢,她一声令下,尾随在后面的老单应命上前。
    老单他们几个是带着季族长过来的,一直跟着她。
    季族长急疯了眼,见人被拉上来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喉咙发紧,惊魂未定道:“顾、顾大姑娘,你是让我来看这个的?”
    “到这儿来。”
    顾知灼招呼了一声,站在山崖上,指向了炊烟升起的方向:“你看到前头的庄子没?”
    “看到了,又如何。”
    “季若就在那里。”顾知灼似笑非笑道,“你知道与她在一起的人,是谁吗。”
    季族长面带疑惑。
    “是当今皇上,二人如夫妻一般。”
    季族长如遭雷击,神情复杂。
    季氏哪怕是替嫁的,那也是嫁进了镇国公府的。镇国公已亡,但凡顾太夫人没有做主放妻放妾,她就是顾家人,到死都是。
    他厉声道:“顾大姑娘,话不能乱说。”
    “你不信?”顾知灼弯了弯嘴角,“不如问问他,他说的,也许你会信?”
    季族长看向跪在地上的季华承,苍老的面容流露出一种对未知的惧意。
    他心里也想过,为什么顾大姑娘会对季华承不依不饶,季若替嫁,要恨要怪,也该迁怒到长房的身上,甚至拿自己出气。季华承是二房,和季若又远了一层,没有任何理由盯着他不放的。
    “华承,你说。”
    季族长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
    顾知灼抬了抬手上的连弩,铁矢的光反射在季华承的脸上,刺得他全身上下更痛了,他骇然道:“我。我说。”
    “族长。二堂妹季若和皇上私通,还生下一子。”
    “不!”
    季族长失控地摇头,面白如纸,心脏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们季家,书香门第,家风清正,世德廉孝,得文人学子所敬仰,绝不可能有私通背德之女!
    “不会的。”
    季族长扑了过去,两手捏住了季华承的双肩,面目扭曲:“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
    “是、是我和大堂兄他,我们两人亲眼见到的。”
    季华承一口气说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彻底瘫软了下来。
    顾知灼闭了闭眼睛,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谓叹。无论是她,还是三叔父他们,其实唯一还没有弄清的就是顾琰究竟是不是顾家子。哪怕有八成怀疑,但在没有十成十确认前,心里多少存有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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