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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试探极限

    第294章 试探极限
    钟镇野回到了桃林,纷扬的瓣依旧无声飘落,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又被交手的气劲捲起,在空中打著旋。
    那几位武仙似乎不知疲倦,仍在不知疲倦地切、琢磨、酣战。
    见他去而復返,那身形高挑矫健的女武仙率先收势,汗湿的髮丝贴在额角,眼中带著纯粹的笑意:“这么快就逛完了?来得正好,我刚想到一招『云手”的变式,卸力的角度刁钻了三分,你来试试!”
    那铁塔般的壮汉也洪声笑道,声震林樾:“就是!睡什么觉泡什么澡,都是虚的!骨头缝里痒了,就得靠拳头来止!快来活动活动!”
    灼热的战意扑面而来,几乎能点燃空气。
    然而这一次,钟镇野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沉腰立马,融入这片以武为痴的热烈之中。
    他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视线越过交错的枝,投向那片永恆不变、澄澈湛蓝的天空,那轮散发著恆定光热的“太阳”静静地悬在那里,无私地照耀著每一寸土地,每一张沉浸在“极乐”中的脸庞。
    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过了这么久了这里,没有夜晚吗?”
    几个武仙闻言,动作都顿了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陌生、甚至有些荒谬的问题。
    那老武仙挠了挠自己如钢针般的短髮,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管他白天黑夜作甚?
    这光不够亮吗?能看清对手的拳头,能看清自己身上的淤青,还不够?时辰到了,自然有仙酿灵果送来,饿不著渴不著,一样练!一样打!一样痛快!別想那些有的没的,快来!”
    那催促是真诚的,带著不容置疑的热情。
    钟镇野沉默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体內因先前锤炼而依旧隱隱作痛的筋骨在发出渴望的信號,渴望再次投入那纯粹力量与技巧的碰撞中去。
    “我戴个面具。”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几位武仙:“可以吗?”
    武仙们再次一。
    戴面具比武?这倒是新鲜。
    但他们仅仅只是交换了一个好奇的眼神,隨即便爆发出更爽朗、更包容的大笑。
    “戴!儘管戴!”老武仙大手一挥,气势豪迈:“別说面具,你就是想用兵器也行!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咱们这儿应有尽有!规矩?咱们这儿就一条规矩一一怎么痛快怎么来!只要你还能打,还能让我们打得痛快,你想怎样都行!”
    钟镇野不再多言。
    他默默地將背包从肩上取下,放在脚边,动作不疾不徐,他伸出手,探入包內,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坚硬、蕴含著无尽凶煞之气的物体一一七煞面·嗔相。
    他將它拿了出来。
    暗沉的色泽,古拙而扭曲的纹路,在桃林柔和的光线下,反而更显出一种不祥的幽深。
    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用指腹轻轻摩著那冰冷的表面,仿佛在感受其下蛰伏的狂暴灵魂,又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別。
    然后,他不再犹豫,缓缓將面具覆於脸上。
    接触的剎那,异变骤生!
    那面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不再是死物,它变成了一头饥渴了千万年的凶兽,猛地“咬”住了他的皮肉,死死嵌入!
    剧毒般的暗青色纹路如同活物,闪电般自接触点蔓延开来,瞬间爬满他整张脸庞,甚至向著脖颈下方延伸;皮肤之下,仿佛有阴冷粘稠的火焰在疯狂窜动、灼烧,带来一种撕裂与重塑並存的剧痛;面具上那两枚镶嵌的血玉瞳孔骤然收缩,进射出实质般的赤红光芒,那红光如此炽烈凶戾,甚至穿透了他鼻樑上那副普通的眼镜镜片,在空气中留下两道短暂的红痕!
    与此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隱蔽地、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迅疾,拧动了眼镜的右腿。
    一一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轻响,仿佛按下了某个恐怖的开关。
    整个世界,在他感知里,骤然静滯了一瞬。
    风声、瓣飘落声、武仙们的呼吸声,乃至远处隱约的仙乐,全都消失了,绝对的死寂。
    然后。
    轰!!!
    无形的壁垒被打破,积攒的杀意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猛烈喷涌而出!
    不是渗出,是狂暴的、决堤般的喷溅!
    每一缕血雾都仿佛凝聚著无尽的嘶吼、怨念与最原始的毁灭欲望,它们嘶豪著衝出来,將周围平静的空气瞬间撕扯、扭曲、搅动得一片混沌!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侧咧开,几乎要撕裂到耳根,面部肌肉疯狂地抽搐、痉挛一一这绝非人类的表情,甚至不是笑容,而是一头被彻底释放了凶性的远古野兽,在牙咆哮,展露著最赤裸的杀本能!
    那喷涌出的血雾並未散去,反而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他意念的牵引下,急速收拢、凝聚、
    压缩,最终在他体表覆盖上一层不断流动、翻腾、仿佛由液態血液和实质杀意共同构成的暗红色鎧甲!
    下一剎那,他动了!
    脚下的地面根本无法承受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轰然炸裂开来,泥土与瓣四溅!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残影,携带著最纯粹、最暴戾、最不加掩饰的杀戮意志,悍然扑向那群武仙,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道短暂的血色尾跡!
    面对这突如其来、堪称恐怖的剧变,武仙们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惧意,眼中反而进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癲狂的兴奋与狂喜!那是一种终於等到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终於可以拋开一切束缚尽情一战的巨大亢奋!
    “来得好!!!”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酣畅淋漓、震动桃林的咆哮,所有人如同嗅到了最甜美血腥味的鯊鱼,非但不退,反而眼中燃烧著战意,豪叫著、以更加狂猛暴烈的姿態,迎面衝上!
    这一次,不再是单对单的切餵招,也不再是有所保留的锤炼引导。
    钟镇野以一敌眾,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与技巧,纯粹依仗著面加持下带来的绝对速度、恐怖力量、野兽般的战斗直觉,进行著最野蛮、最直接、最血腥的碰撞!
    拳脚交击的爆鸣声如同密集的炸雷,在桃林中疯狂迴荡,震得桃落下!
    狂暴的气浪以他们交战为中心不断翻滚炸开,將地面刮低一层,无数瓣被震成粉,甚至连稍细一些的桃树都剧烈摇晃,枝丫断裂!地面不断龟裂、塌陷,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坑洞!
    钟镇野本以为,在七煞面这堪称“无敌”的短暂状態下,足以凭藉绝对的力量和速度,迅速碾压击溃这群武仙,然而,他错了。
    这些武仙的单体实力本就深不可测,此刻联起手来,配合更是默契到了匪夷所思、宛如一体的地步!
    他们攻防转换圆融无暇,进退趋避如臂指使,仿佛共享著一个战斗思维!
    这些武仙的招式精妙绝伦已臻化境,往往能以毫釐之差、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玄妙意境,化解掉他狂暴绝伦、开山裂石的进攻,甚至还能精准地抓住他力量转换间那微不可查的间隙,如同毒蛇般进行凌厉的反击!
    那层血雾杀意凝聚的鎧甲上,不断传来沉重、刁钻、角度各异的打击感,虽然无法真正破开防御,却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极大地迟滯、干扰了他的动作,消耗著那本就短暂无比的时间。
    面具十秒的持续时间,正在以令人心惊的速度飞速流逝!
    钟镇野心中漂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
    他猩红欲滴的瞳孔猛地锁定其中气息稍弱、一个身形瘦高的武仙。
    彻底放弃所有防守!
    他以背部硬生生扛下身后那壮汉武仙一记足以轰碎小山、带著风雷之声的沉重鞭腿,同时用侧腹肌肉强行承受侧面那女武仙刁钻狠辣、直刺肋下要害的凌厉指剑!
    恐怖的打击力让他体表的血鎧剧烈波动,喉头一甜,但他不管不顾!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所有的速度,在这一刻高度凝聚,意志如同淬火的精钢!
    他化身为一颗出膛的、燃烧著血焰的炮弹,目標只有一个,不管不顾,只盯著那一个目標,將所有的狂暴与毁灭,疯狂倾泻而去!
    那瘦高武仙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打法如此酷烈!
    他双掌连环拍出,柔韧绵密的气劲如波涛般层层涌动,试图以太极圆转之意化解这必杀一击,但在绝对的力量、绝对的速度、以及那不惜一切、唯攻无守的杀戮意志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八秒!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又清脆到极致的怪异响声爆发开来!
    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拳脚碰撞的声音,更像是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猛然炸开,又混合著硬物被彻底粉碎的脆响!
    那瘦高武仙的头颅,在钟镇野凝聚了全部杀意、燃烧著血焰的拳头下,如同一个脆弱的瓷器般,轰然炸裂!
    红的、白的、碎裂的骨茬、奇异的光点四散飞溅,泼洒在周围的桃与泥土上,触目惊心!
    这一下惨烈到极致的变故,完全超出了“切”的范畴,甚至超出了这些武仙那“求痛快”的认知底线。
    激烈混乱的战团为之一滯。
    其余武仙的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凝滯和错,狂暴的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他们看著那具缓缓倒下的无头躯体,眼中第一次闪过並非兴奋的情绪。
    就是现在!
    钟镇野那被杀戮欲望和冰冷计算共同充斥的大脑,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面具赋予他的,不仅是力量,还有野兽般的战斗本能!
    第九秒!
    他左手五指賁张,指甲仿佛都染上了血芒,如同真正的利爪,闪电般探出,趁著右侧一名武仙因惊愣而心神震动、门户稍开的剎那,直接插进了对方的胸膛!
    一掏一扯!一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血洞赫然出现!
    第十秒!
    他腰身一拧,右腿如同一柄沉重的战斧,撕裂空气,带著崩山裂石的绝望力量,狠狠地砸在左侧那使拳的武仙仓促格挡的手臂上!
    咔!螂!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混合著某种金属陶瓷断裂的怪异声响同时爆响!
    那武仙的一条骼膊竟被硬生生砸得断折、碎裂!扭曲成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只剩一点皮肉和断裂的能量光丝勉强连著,一种混合著血液和亮银色流质的液体狂喷而出!
    十秒时间到!
    脸上的狞扭曲的纹路如同退潮般急速消失,那暗青色的面重新自他皮肤下浮现、凝结成形,变得冰冷而死寂,“啪嗒”一声,从他脸上脱落,掉回他微微颤抖、沾满粘稠液体的手中。
    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拧动了眼镜的左腿。
    那身周狂暴沸腾、如同实质的血色杀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拽住,猛地一收。瞬间倒灌回他体內,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剧烈的脱力感如同滔天巨浪般瞬间袭来,钟镇野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喻喻作响,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豪和抗议。
    他脚下跟路了一下,强行用意志压住翻涌的气血,稳住了身形,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息,看向眼前的景象。
    那个被他打爆头颅的武仙,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下蔓延开一大滩粘稠的、混合著暗红、乳白、亮银的怪异液体,不再有任何生机。
    另外两个被他重创的武仙,一个胸口开著骇人的大洞,断裂的能量经络如同死蛇般查拉著,微弱地闪烁;另一个断臂处滋滋作响,断裂口同样流淌著怪异的混合液体。
    他们都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却一时未死,但也显然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桃林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瓣依旧不知愁地缓缓飘落,衬著这惨烈的一幕,显得格外刺目。
    几秒后,这令人室息的死寂被猛地打破。
    “哈哈—哈哈哈!好!打得好!!打得痛快!!!”
    那老武仙突然猛地拍掌,胸膛剧烈起伏,爆发出震耳欲聋、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大笑,脸上洋溢著一种无比纯粹、无比复杂、混合著震惊、狂喜、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情绪的亢奋!
    他这一笑,仿佛点燃了某种诡异的引线,其余武仙也从那短暂的错愣中回过神来,立刻跟著疯狂地鼓掌、脚、嘶声大笑起来,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热烈癲狂,甚至比之前纯粹切时还要高涨百倍!
    他们的表现,仿佛这不是一场惨剧,而是一场无比成功的盛大演出!
    就连地上那两个重伤垂死、不断抽搐的武仙,也一边因难以想像的剧痛而扭曲,一边竟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扭曲变形却又真实无比的笑声,那笑声混合著痛苦的抽气声,显得无比诡异疹人!
    钟镇野的喘息稍稍平復了一些,但脱力感依旧沉重。
    他看著这荒诞、惊悚、完全超出常理的一幕,挑了挑眉,声音因巨大的消耗和眼前的景象而显得有些低哑、乾涩:“我杀了人,重伤了人你们,不生气?”
    “生气?怎么会生气!哈哈哈哈!”
    老武仙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问题:“你有这本事应该早拿出来啊!你都不知道咱们在这待了多久,有多渴望能真正放开手脚,有多渴望能遇到一个能打死我们、能真正伤害到我们的人!能在这种淋漓尽致的、毫无保留的死斗中被活活打死,是我们求之不得的无上快乐!是真正的极乐!”
    “他死前那一刻,一定体验到了最极致的兴奋和愉悦!哈哈哈哈!我简直要羡慕他了!”
    “没错没错!”
    旁边有人大声附和,看著那具无头尸体,眼中竟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羡慕之色:“这种死法,太痛快了!太值得了!这才是我们追求的!”
    钟镇野的眉头深深锁紧,如同刻上了一道竖纹。
    他低声喃喃,更像是是在对自己確认,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癲狂的笑声淹没:“看来杀人,在这里真的没有后果——还要再试一试,这极乐宫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它的『规则”,到底能容纳到什么程度—”
    这时,几个武仙已经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死死盯著他手中那枚再次变得暗沉无光的面,呼吸粗重:“兄弟!好兄弟!还能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来一下?就一下!
    再陪大家练练?往死里打!千万別留情!让我们也尝尝那滋味!”
    钟镇野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这些因渴望死亡而兴奋异常的武仙,越过纷扬的桃,投向远处云雾繚绕之中,那座巍峨耸立、金光万道、散发著无尽威严与诱惑的极乐主殿。
    他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和一种近乎狂妄的平静。
    “我现在·不想练武切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铁尺,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囂,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甚至令人心悸的力量。
    武仙们一愣,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了一下:“那——你想做什么?”
    钟镇野眯起眼,瞳孔中仿佛有寒光闪过,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我要,取代极乐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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